防弹路虎在多特蒙德郊区的高速公路上狂飙。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V8引擎压抑的低吼。
林川靠在副驾驶上。车辆压过高速路面的接缝处,车身微微颠簸。右侧肩膀那块紫黑色的高高隆起蹭到了真皮靠背。
一股钻心的锐痛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劈进脑盖骨。
林川没出声。他左手死死扣住车门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常规的强效止痛封闭针,能屏蔽你的痛觉,但修复不了物理层面的撕裂。”
艾琳娜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开口。
“你的右肩关节囊已经处于临界点。明晚的欧冠,面对那些习惯打死角的欧洲顶级重炮手。只要再硬扛一发时速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射门,你的肩胛骨就会当场断成两截。”
林川松开扣着扶手的手指。
“所以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岭。”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原本繁华的市区建筑已经被成片的黑森林取代。前方的道路尽头,隐约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高耸的铁丝网。
“去找个能解决物理短板的地方。”
艾琳娜打了一把方向盘,路虎转进一条私家车道。
“市面上的医疗护具太厚重。为了保护关节,会牺牲掉门将最需要的灵活性。你靠的就是那零点一秒的神经反射去封锁空间。一旦戴上那种像石膏一样的护具,你连球的轨迹都摸不到。”
车子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前停下。
艾琳娜摇下车窗,将那张代表瓦格纳家族绝对权力的信托黑卡递给外面的安保。
闸门缓缓开启。
“这是多特蒙德大学与德国军工企业联合设立的尖端材料实验室。”
艾琳娜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他们手里,有能让你活过明晚比赛的东西。”
地下三层。
刺鼻的化学合成物味道充斥着白色的走廊。到处是冷冰冰的不锈钢仪器和运转时的低噪。
首席材料学主管尤尔根站在实验室中央。
这个秃顶的德国老头手里拿着林川的核磁共振片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川赤裸着上身坐在金属检测台上。右肩那块巴掌大小的淤青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胡闹。”
尤尔根把片子拍在桌上。
“这种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加上关节囊边缘的微小撕裂。按照正常的运动医学标准,他现在应该躺在骨科病房里静养三个月。而不是在这里找什么外挂装备去打明天的欧冠!”
老头指着林川左手手背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燎泡。
“看看这些烫伤。这是在风洞里徒手接一百四十公里重炮留下的痕迹吧?你们把人体的骨骼和肌肉当成什么了?可消耗的廉价塑料吗?”
艾琳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尤尔根主管。我不是来听你讲医学伦理课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我知道你们实验室最近在测试一种新型的军用级减震材料。我需要你把它做成一副门将手套。今晚就要。”
尤尔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一口回绝。
“医学护具与工程材料的结合,需要经过上百次的电脑建模、压力测试和跌落实验。你让我一天之内赶制出一副能挡住时速一百三十公里重炮,还要兼顾手部灵活性的手套?”
尤尔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上帝来了也做不到。规矩就是规矩。”
艾琳娜没接话。
她从黑色定制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拔出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啪。
支票被直接拍在尤尔根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
“五百万欧元。”
艾琳娜盯着老头的眼睛。
“这是我从明年引援预算里直接划出来的研发赞助费。全款。不用走学校的冗长审批。”
尤尔根的目光落在支票的几个零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笔钱,够他这个破产边缘的实验室运转整整五年。
“在资本的绞肉机里,规矩是给穷人定的。”
艾琳娜压低声音。
“钱砸到位,物理定律也得给我让路。现在,上帝能做到了吗?”
尤尔根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那张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刚才那副死板的德国技术官僚做派荡然无存。
“跟我来。”
尤尔根转过身,在一处虹膜门禁前扫了一下眼睛。
厚重的无菌气闸门朝两侧滑开。
林川跟着走进去。
实验室的核心区域,一台巨大的恒温箱里,放置着几桶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粘稠液体。
“深海凝胶,外加改性非牛顿流体。”
尤尔根戴上厚重的防护手套,用一根玻璃棒搅动着桶里的液体。
“这是军方用来制作新一代防弹衣夹层的半成品材料。常态下,它柔软得像水,可以完美贴合手部的每一个关节,不会产生任何阻力。”
尤尔根将一点液体滴在金属砧板上。
“但只要遭遇高速撞击......”
他抄起旁边一把半米长的工程铁锤,对着那滴液体狠狠砸下去。
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刮过耳膜。
没有飞溅的液体。那滴蓝色的凝胶在接触到铁锤的刹那,颜色瞬间变成深灰,硬度堪比高碳钢。
铁锤被强烈的反作用力直接弹开。
“它会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分子链的重组,瞬间硬化,吸收掉百分之九十的动能。”
尤尔根放下铁锤。
“用这东西做手套内衬。别说是足球,就算是橡胶子弹打在手上,也能把力道卸得干干净净。你的肩膀不需要承受二次冲击。”
林川看着砧板上重新恢复柔软的蓝色液体。
这东西简直是为了他的极致动态视力量身定做的。他能看清球的轨迹,唯一缺的就是一具能抗住反作用力的肉身。
“现在就开始倒模。”艾琳娜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在飞速流逝。距离瑞士洛桑法庭开庭,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尤尔根拿来高精度的激光扫描仪,对着林川的双手进行三维建模。
仪器发出滴滴的电子音。
“但我得提前警告你们。”
尤尔根看着电脑屏幕上生成的数据模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东西有个致命的缺陷。也是军方一直没有列装的原因。”
他敲了敲键盘,调出一组密度数据。
“它的密度太大了。做成门将手套,单只的重量会达到六百克。是普通乳胶手套的三倍多。”
尤尔根转过头看着林川。
“带着两块实心铅砖去守门。你的手腕和小臂肌肉会被剧烈透支。普通门将戴上它,可能连二十分钟都撑不到,就会因为肌肉痉挛而抬不起手。”
老头把警告甩在桌面上。
“如果比赛拖入加时。你的手腕韧带甚至会被这双手套生生扯断。”
林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做出来。”
他语气平淡。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占的便宜。欧洲足球工业的淘汰机制就是一台绞肉机。想要超越人类极限去封锁球门,就必须付出代价。
几个研究员被紧急叫了进来。
整个实验室进入了疯狂的赶工状态。
三维打印机开始喷吐高强度的凯夫拉外层纤维。深海凝胶被精准地注入手套的夹层。
四个小时后。
尤尔根捧着一个黑色的恒温箱走到林川面前。
箱盖打开。
一双深灰色的门将手套静静地躺在里面。
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品牌logo。只有一层粗糙的防滑颗粒。手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工业硅胶味。
林川伸出双手。
把这双手套套在手上。
很重。
往下坠的拉扯感非常明显。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十指。手套内部的凝胶像一层第二皮肤,紧紧包裹着关节。握拳、张开,毫无滞涩感。
“去测试区。”
林川站起身,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台专门用来测试材料抗击打能力的高压发球机。
林川站在网罩内。距离发球机只有十米。
尤尔根站在控制台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先从九十公里时速开始?”尤尔根问。
“直接拉到一百三十公里。”
林川双腿微曲,重心下压。进入了那种心率降到每分钟六十次的绝对冷血狩猎状态。
尤尔根咬了咬牙,把旋钮直接推到红区。
嗡——
高压气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
一个皮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林川的右侧面门而去。
换做以前,林川必须用双掌并拢去硬接,甚至要借助翻滚来卸去传导到肩膀的冲击力。
但这次。
林川只是微微抬起右臂。
视线里,那颗高速旋转的皮球轨迹清晰可见。连缝线处的磨损都在放慢。
他单手迎了上去。
皮球狠狠砸在深灰色的手套掌心。
没有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手套内部的深海凝胶在接触的刹那,直接由柔软转为坚硬的钢板结构。
巨大的动能被凝胶层像海绵吸水一样强行吞噬。
皮球失去所有动力,软绵绵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林川慢慢放下右臂。
他活动了一下右侧肩膀。
那块发紫的淤青处,没有传来任何疼痛的反馈。所有的冲击力都在手掌处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那就看看,是这双手套先碎,还是全世界前锋的自信心先碎。”
林川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防爆玻璃外的艾琳娜。
“叫它叹息V1吧。”
艾琳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走过去,把那支从黑市买来的“蓝泪”眼药水,连同一个装满高纯度止痛封闭针的医疗盒,一起塞进林川的旅行包里。
有了这双手套卸力,加上封闭针压制原有的痛觉。林川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补齐了应对明晚欧冠和俱乐部严苛体检的最后一块拼图。
“装备就绪了。”
艾琳娜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航班信息。
“走吧。去机场。”
她把旅行包扔给林川。
“周克留在洛桑的法务团队,刚刚向cAS主审法官提交了一份抗议书。说你身上的体检报告造假,根本不具备签订职业合同的身体条件。”
艾琳娜冷笑了一声。
“那帮蠢货还在试图用规则漏洞来拖延开庭时间。”
林川拎起旅行包,大步往实验室外走去。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化学药剂味。
“明特国际在国内作威作福太久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文字游戏连废纸都不如。”
两个小时后。
一架印着瓦格纳家族徽章的湾流公务机在慕尼黑机场的跑道上加速,撕开厚重的云层,直飞瑞士日内瓦。
机舱内,林川闭目养神。
手边的密码箱里,放着那副造价二十万欧元的叹息V1手套。
而在距离他们几千公里外的万米高空上。
另一架从香港起飞的走私货机,正载着苏清月和那个装有三十亿核弹级证据的十字架U盘,在一群黑水雇佣兵的护送下,疯狂地朝着洛桑赶去。
时间在这个夜晚被切割成无数个决定生死的碎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日内瓦湖面上时。
飞机平稳降落。
瑞士洛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总部大楼。
庄严的大理石台阶前,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
明特国际的几名欧洲代理律师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正焦急地拨打着周克的卫星电话。
一场没有硝烟的绞肉战,已经彻底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