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手上的东西更多左手三四个袋子,右手还提着一箱酒,一进门就看到吴天仰着脑袋躺在黑瞎子腿上乖张的模样,和从前见过的吴天哥哥不一样,这样的吴天,给他一种乖巧外表,狐狸的芯子。
“花儿爷,秀秀,我说你们两个怎么来这么晚?合着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哟,还买茅台了!”
脚踩的。
吴天嫌弃的一皱眉,黑瞎子笑着伸手抚过吴天的发丝,这表情光看他就知道这小朋友在想什么。
“有人送的,不喝可惜了。”解雨臣很自然地走进屋,他把袋子放下,接着像是老友叙旧一样问黑瞎子:
“你不是大忙人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黑瞎子摊摊手,吴天也慢悠悠的坐起来,他只听身后的人道:“你不懂了吧,这男人撒起娇来,也……”
“啪”
黑瞎子后半句被吴天一个巴掌打断了,解雨臣笑眯眯看着人挨打,心情更加坏了。
因为有的人连挨打的份都没有。
霍秀秀坐下后,好奇的看着两个人:“吴天哥哥,你和黑爷,这是又死灰复燃了?”
“什么叫死灰复燃?你知不知道古时候的篝火灭了之后,为什么第二天又能烧起来?他们会把烧着的木头和碳埋进灰里,等到第二天,风一吹就烧起来了,里面的火是活着的。”
黑瞎子伸手搂过吴天,吴天知道他是在幼稚,可算时间这家伙也要走了,幼稚就幼稚吧,对什么人就对什么态度,吴天侧过脑袋,右腿交叠叠搭在左腿上,一下子这矜贵的气度又显出来了。
“我们两个清明的时候复合了。”
不过也不会长。
这句话吴天没有说,也没必要说,有些是不说出来的也没什么关系,反倒说出来之后像是在鼓励什么,他不是很想让小花被埋进灰里的星星火又被风点燃了。
“这样啊。”
霍秀秀恍然道:“那这段时间,黑爷都是跟小天哥哥你在一起啊。”
“是也不是,他从四姑娘山出来之后,就去了海外,我也是清明节回家的时候才见到的他。”
清明节吗。
解雨臣靠在沙发上,今天来的时候他特意穿了一身,略显成熟的双面风衣,因为他记得吴天喜欢成熟的那人。
他一度疑惑自己究竟是哪点不成熟,现在想想,如果对比的是黑眼镜,那么,这家伙坐到这就能看出来是个老男人……
解雨臣闭着嘴,牙齿紧紧咬着,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他介不介意。
吴天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指朝着吴峫勾了勾,吴峫心领神会,提着桌子上的袋子,就跟着他哥进了厨房。
厨房不在这个方向,而是在另一边,解雨臣买的东西很多,除了新鲜的鱼虾肉蔬菜,里面还有一份新月饭店特有的糕点。
吴天见到那份糕点时,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情涌入他的心头,当时就仅仅吃了一顿饭,他多吃了几口,解雨臣就记下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看秀秀都有些尴尬,大家都知道小花喜欢你。”
吴天取出虾,将虾倒在水槽里面去虾线,一边洗虾一边说:“我看小花没什么反应,这段时间或许已经想通了。”
“怎么可能?解连环死这么多年,他甚至都不怎么亲,都能记到塔木陀,当时小花的眼眶都红了,我倒不相信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可人是从小就对你有意思的。”
吴峫骂了一句,虽然他觉得这种爱恨纠葛,十分不适合在他哥和小花这种人上上演,但当年哪怕是他爷爷和霍仙姑,也有一场爱恨纠葛,所以哪怕人站在那个位置上,最过不去的还是感情这一关。
因为有时候一个决定就能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甚至到死都还惦念着。
两个少爷出来就是为了搭话,刚一说完吴天这边就出了岔子:
“我操,这虾怎么不死?”
盆里的虾需要开背去虾线,吴天已经很努力了,结果这些虾活蹦乱跳的溅了他一身水。
吴峫凑过去上去帮忙,其中有只大虾弓着身子在灶台上跳了好几下,手忙脚乱地去抓,结果愣是没抓到。
“哥,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专业人士来吧。”
吴峫苦哈哈的说:“我这手艺也就煮个泡面了。”
“老子他妈会做饭,我只是没杀过鱼清理过虾而已!谁知道小花买的是活的!”
这有点无理取闹了,小花不买活的买死的吗?吴峫没敢说话。
吴天洗干净手,他甩了两下重新进屋把黑瞎子揪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吴峫瞧着还忍不住发笑。
这黑爷原本舒舒服服、特自在地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这么被他哥给揪了出来。
出来了还故作前辈的姿态:
“唉呀,年轻人,你们还是得多学着点,去虾线不一定得开背,你们看着,伸手从他尾巴往上捏,直接顺着向脑袋一捋——”
吴天表情一扭曲,因为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黑瞎子把——整只虾的屎----从脖子和脑袋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么简单?”
吴峫两只手像是第一次和身体认识,照葫芦画瓢捋了好几下,才成功挤出来。
“真的啊!”
吴峫还颇有成就感地伸手让吴天去看,吴天后退一步,嫌弃地撇着嘴站到了厨房外:“你们两个挤完洗干净。”
“哎呀,哥,这虾都吃的海藻,那又不恶心,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吃的知了,谁还把它肚子里的屎给弄出去?你不照样吃了嘛?”
吴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了这壶,非得拿着开水往人头上浇。
一点情商和脑子都没有。
“能不能不要提这种事?你不嫌恶心,等会别恶心的我吃不了饭。”
被骂了的吴峫灰溜溜的“哦”一声,两个人动作很快,清洗完虾后黑瞎子撸起袖子打开了购物袋看里面的菜,十分精准的从里面取出了几个青椒。
看他这样子是不打算回屋里了,黑瞎子的风格一贯是农家小炒,胖子则是大锅炖,其实他也会做那些比较精致的饭,刚谈那段时间,他也是特别浪漫的,现在是没必要做什么摆盘,那也没有炒的盘子菜香。
“天天你去闷个米饭,等会给你做青椒虾仁炒饭。”
吴峫“啊”一声:“这么多东西你们还吃炒饭啊!你和我哥真就吃不腻啊!”
“年轻人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吃的那叫情怀,而且谁说只吃炒饭了?你等会儿把菜做完不吃米吗?”黑瞎子洗菜切菜动作很麻利,嘴上还不忘怼吴峫。
吴天捧了7把米,估摸着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走到水槽边淘洗,耳边还响着吴峫的懊恼,这小子一边择菜一边道:
“忘了忘了,我们都是一个爷爷,怎么这脑子长的就不一样?你看我爸二叔三叔都这么聪明,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这话说得认真,但确实也天真。
“你哪里觉得大伯聪明了?论天真,他才是家里最天真的那一个。”
吴天说白了,家里这些糟心事什么都不知情的人,只有他大伯,一个儒雅的老实人和一个官家的女子在一起,本以为吴峫会继承了两个人最好的优点,可刚好继承反了。
吴峫继承了吴壹穷的天真,和他母亲的容貌。
刚好都不是他们最拔尖的特点。
就这么聊着干着,没一会儿他们就把菜炒好了,黑瞎子抄了几盘吴天爱吃,又根据其他人的口味炒了几个,最后端上桌的整整有十道菜。
四合院中,六男一女围成一桌坐下,他们有的在北京,有的在杭州,可举起杯时,所有的话都只盛在了酒里。
吴天弯着眼睛,真好啊,他们都在。
只可惜,独独少了一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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