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冷硬的機械音,踩著硝煙的殘渣,在林苑的識海深處蕩開。
【簽到成功。獲得今日神技︰附魔。】
【注︰點石成金,賦予萬物法則。凡鐵開光,亦可斬斷九天神佛。】
林苑低垂著眼睫。
手里這把暗金色的六管巨獸,槍管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熾熱紅光。空氣中彌漫的濃烈火藥味,蠻橫地沖散了院子里原本的桃花清甜。
他右手微松,幾百斤重的靈力加特林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藍色流光,無聲無息地遁入隨身空間。
長樂公主站在三步外。
她手里端著一個青瓷茶托,水藍色的裙擺被剛才開火的余波卷得凌亂。少女的櫻唇微張,清澈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駭。那一陣狂暴的金屬轟鳴,震得她端著茶托的十根手指都在隱隱發麻。
林苑轉過身,上前一步。
他抬起空出的左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捂住長樂一側的耳朵,擋住寒風里還未散盡的銳利回音。
“一點驅蚊的爆竹,聲音大了些。”
林苑的聲音放得很緩,低沉的語調里透著一股哄騙孩童般的散漫。粗糙的指腹擦過少女鬢角的碎發,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嚇著了?”
長樂搖了搖頭,耳根處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她剛想開口說話,院子外面卻傳來一陣急促粗暴的動靜。
“砰!”
桃花苑的漢白玉牌樓外,傳來重物砸地的沉悶巨響。
一匹背生雙翼的獨角飛馬,前蹄重重磕在白玉階梯前。戰馬打著響鼻,馬嘴里噴出大團滾燙的白氣,顯然是一路狂飆到了極限。
程咬金龐大的身軀直接從兩丈高的馬背上滾了下來。
他活像一頭瞎了眼的黑熊,在青石階上生生剎住腳步,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厚重的明光鎧甲片隨著他粗魯的動作劇烈撞擊,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銳響,直接把院子里剛升起的幾分溫情撕得粉碎。
這位大唐盧國公,剛才在天上那座懸浮的太極殿里,親眼看著一道藍色火龍橫跨三十里,把堅硬的青石獅子掃成了白灰。
他連升降的浮空玉盤都等不及,直接搶了巡邏金吾衛的一匹飛馬跳了下來。
“國、國師……”
程咬金氣喘如牛,喉嚨里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呼哧聲,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那雙銅鈴大小的牛眼死死盯著林苑空蕩蕩的雙手,眼珠子布滿血絲,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一抹渾濁的涎水順著他粗糙的胡茬滑落,“啪嗒”一聲砸在胸前冰冷的護心鏡上,濺起幾點水珠。
他卻渾然不覺,只抬起粗壯的手臂,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角。
“剛才那噴藍火的神器……能不能借老程摸摸?”
程咬金搓著兩只蒲扇大的手掌,厚實的老繭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大步往前湊了兩步,卻又顧忌著神明不可侵犯的威壓,硬生生把兩只大腳死死釘在石桌三尺之外。
那眼神,綠得發亮,比餓了半個月的野狼看見一塊流油的肥肉還要貪婪。
林苑收回護在長樂耳邊的手。
他轉過身,慢條斯理地靠回竹制搖椅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
端起桌上那盞溫度正好的清茶,他用杯蓋撇去水面的幾片浮葉。
“遠距離超度用的物件,後坐力大,你這把老骨頭,壓不住槍管。”
林苑喝了一口茶,將白瓷盞擱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程咬金砸吧砸吧嘴,臉上的狂熱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雙手解開腰間厚重的牛皮系帶,一把抽出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八卦宣花斧。
“當啷”一聲悶響。
重達六十八斤的精鋼斧頭砸在白玉地磚上,斧刃上坑坑窪窪的豁口,全是在死人堆里砍出來的煞氣。
他粗糙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斧面,深深嘆了口氣。
“國師說得對。真男人,還是得刀刀見血、貼身肉搏才痛快!”
程咬金濃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聲音里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憋屈,“隔著三十里地放火,那是弓弩手干的活計。只是俺老程這把斧子,當年砍王世充、劈竇建德,那是削鐵如泥。可現在……”
他屈起中指,用力彈了彈斧面。
“嗡——”
精鋼斧面發出一聲沉悶喑啞的悲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不甘。
“不夠猛啊。”
程咬金煩躁地抓著亂糟糟的頭發,一把將頭盔扯下來夾在腋下,“現在大唐的戰馬都長翅膀上天了,以後打的都是那些皮糙肉厚的怪物。俺這凡鐵,砍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打起仗來,俺總不能沖上去用牙咬吧?”
聒噪。
林苑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關隴漢子粗糲的破鑼嗓門,震得院子老桃樹上的花瓣都在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睜開眼,視線懶散地落在那把沾著陳年暗紅色血垢的宣花斧上。
“拿過來。”
林苑坐在竹椅上,連腰都沒直起來,只是隨意地伸出右手。
程咬金愣了一瞬。
隨即,他那張黑紅的糙臉上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他雙手死死捧起沉重的斧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自家剛滿月的重孫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到竹椅前方。
“國師,您……您要給它開光?”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苑沒接那把斧頭。
他白皙修長的食指探出,指尖帶起一抹微弱的紫金流光,輕描淡寫地在那厚重的精鋼斧刃上點了一下。
“刺啦——”
指尖觸踫金屬的瞬間,一聲猶如生裂絲綢的銳響在空氣中轟然炸開。
狂暴的靈氣順著林苑的指尖,毫無保留地倒灌進那塊凡鐵之中。
原本暗沉生�蛌漫糬情A瞬間變得通紅透亮,如同剛從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里撈出來一般。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紫金雷電,像是有自我意識的靈蛇,順著斧柄瘋狂攀爬、纏繞。
“轟!”
一股霸道絕倫的雷霆威壓,以宣花斧為中心,轟然向外蕩開。
程咬金雙手猛地一抖,險些脫手。
他只覺得兩股酥麻狂暴的電流,順著掌心直竄雙臂,瞬間走遍四肢百骸。渾身的汗毛在靜電的瘋狂拉扯下根根倒豎,連下巴上那亂糟糟的胡須,都炸成了一個硬邦邦的刺蝟球。
空氣里彌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雷電擊穿空氣產生的臭氧氣味,瞬間蓋過了桃花的香氣。
宣花斧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的精鋼斧刃,此刻化作了半透明的紫金晶體。鋒利的邊緣,不斷有粗壯的電弧跳躍、撕裂,發出“劈啪劈啪”的致命爆響。沉甸甸的分量翻了一倍不止,握在手里,仿佛握著一截隨時會引爆的九霄天雷。
那種充滿毀滅性的力量感,讓這個征戰半生的老將熱血倒流,直沖天靈蓋。
“這……這!”
程咬金喉結上下滑動,眼楮死死盯著手里這把脫胎換骨的絕世凶器。
“去外面試。”
林苑嫌棄地擺了擺手,手指點著地面,“別砸壞了院子里的地磚。這玉石挺貴的,砸碎了你賠不起。”
“哎!哎!”
程咬金小雞啄米似地瘋狂點頭。
程咬金興奮地跑到院子外試劈。他只用了三分力氣,一斧頭劈在終南山的一塊巨石上。
“轟隆”一聲巨響,雷霆炸裂,不僅巨石粉碎,連帶著半個山坡都被電得焦黑。
巨大的雷鳴聲,瞬間驚動了長安城里所有的武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