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敲击着。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直接从地下三千丈的时间管理局冲出来,抢过门外守卫的一柄悬浮飞剑,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直奔长安城最高处的天机阁。
大唐升维后,天机阁被重新选址。
它悬浮在太极宫的斜上方,整座阁楼由纯粹的星陨母金和高维水晶打造。底座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八卦阵,周围环绕着十二条肉眼可见的灵力星轨。
魏征收起飞剑,鞋底刚接触到天机阁的白玉露台。
一股诱人的、带着焦糖甜味的香气,直愣愣地往他鼻腔里钻。
“这味儿……”
魏征皱了皱眉。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官服,快步走入天机阁的正殿。
大殿内。
没有想象中那种推演天道时的庄严肃穆。
半空中悬浮着几百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全息星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而在这些代表着多元宇宙最高科技与修仙结晶的数据流正中央。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个用几块黑乎乎石头搭起来的简易土灶前。
他手里拿着那把秃了一半的羽扇。
对着土灶底下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火堆里,埋着两个已经被烤得表皮流出黏稠糖汁的红薯。
大唐天机阁阁主。
诸葛亮。
“咳……孔明先生。”
魏征干咳了一声,硬生生把那股想去讨半个红薯吃的冲动压了下去。他大步走上前,双手抱拳。
“局里出了点状况。时间长河底下,有只老鼠在打洞。”
诸葛亮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火堆里那个最大的红薯。羽扇的扇骨轻轻敲打着膝盖,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亮算过了。”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手拨弄了一下。
半空中的一幅全息星图瞬间切换,变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虚幻长河。在长河最底部的阴暗角落里,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四个纪元前的断层。藏得挺深,连天网的底层代码都被他绕过去了。”
诸葛亮拿起旁边的一根铁火钳,在土灶里扒拉了两下,把那个烤得正好的红薯夹了出来。
“是个有道行的。估计在这母海里,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魏征看着那个红薯,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移开。
“先生既然已经知晓,那该如何定夺?”魏征的声音透着一股肃杀,“此人既然能绕开天网,手里必定有遮掩天机的上古奇物。若是派玄甲军下去搜,就怕打草惊蛇,让他顺着空间裂缝跑了。”
时间长河太大了。
那是贯穿了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浩瀚洋流。真要有一条泥鳅铁了心往淤泥里钻,大唐的舰队开进去,也不过是大海捞针。
“跑?”
诸葛亮轻笑了一声。
他将手里的火钳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这大唐的疆域里,没国师点头,谁跑得掉。”
他弯下腰。
并没有去捡那个烤熟的红薯。
而是伸出手,直接抓向了那个用来搭土灶的黑乎乎石头。
魏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
那些被诸葛亮用来垫火堆的石头,表面竟然流转着一丝丝粉金色的高维法则光晕。空气中那股烤红薯的焦甜味里,还夹杂着一股纯粹、霸道的桃花清香。
“这……这是?”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几日去桃花苑找国师汇报天机阵法的改建。”
诸葛亮拿着一块有些烫手的石头,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抛了两下,“正好看到国师在院子里用灵泉水洗手。亮就厚着脸皮,从灵泉池子底下抠了几块垫脚的星陨石回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石头上的草木灰。
“国师院子里的东西,泡了那么久的灵泉,多少沾了点主人的脾气。用来烤红薯,火候极匀。”
魏征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拿沾染了宇宙本源、蕴含着国师无上神性法则的极品星陨石,来搭土灶烤红薯?
这帮从地下被捞出来的千古名将,适应这魔幻大唐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走吧。”
诸葛亮将那八块黑乎乎的石头,一股脑地塞进宽大的袖兜里。
他走到一旁,坐上了那辆老旧的四轮木制轮椅。
“推亮去时间管理局。”
“老鼠既然藏在水底不肯出来。那咱们,就把这水给抽干。”
半个时辰后。
诸葛亮没有念任何咒语。
也没有掐什么繁复的法诀。
他只是像个在河边打水漂的闲汉。
手腕一翻。
第一块星陨石,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噗”的一声,砸进了那面连接着时间长河的水镜里。
“休。”
诸葛亮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紧接着。
他的双手化作残影。
第二块、第三块……
一连八块沾染了林苑灵泉水的星陨石,被他以一种诡异到极点、完全无视了空间距离和时间流速的轨迹,接连抛入了水镜。
“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个字音落下。
八块石头,在水镜里那条浩瀚的时间长河中,精准地占据了八个方位。
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但。
当最后一块石头落位的瞬间。
“嗡——!!!”
一声恐怖的、仿佛整个宇宙的骨架被强行掰断的巨响。
在时间管理局的地下大厅、在多元宇宙的每一条时间线上、在所有高维生命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水镜里。
原本奔流不息、不可阻挡的时间长河。
停住了。
这种停滞,不是那种法术造成的局部时间冻结。
而是从概念上,从底层逻辑上,这条河的“流动”属性,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直接抹除了。
“看天顶!”
一名观测员尖叫起来。
水镜的画面中,那八块普通的星陨石,在吸收了时间长河的法则后,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粉金色光芒。
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折叠。
瞬间勾勒出了一个覆盖了整个时间长河、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超维八卦阵。
八卦阵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碾碎纪元的恐怖重量。
“抽干它。”
诸葛亮靠在轮椅上,手里的羽扇对着水镜,往下重重地一压。
八卦阵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地下大厅里所有的观测员,包括魏征在内,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那条蕴含着无尽岁月、承载着万界历史的时间长河。
就像是一条被人拔了塞子的浴缸。
河水。
不,是那些具象化的时间法则。
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八卦阵的漩涡倒灌进去。
河床开始裸露。
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漂浮的虚影——古代的城池、未来的星舰、陨落的仙人、甚至是一颗颗炸裂的恒星残骸。
随着水分的抽干。
全都像搁浅的死鱼一样,重重地砸在干涸的河床上。
那些虚影失去了时间的滋润,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石雕,死死地定格在那里。
水位疯狂下降。
一个纪元。
两个纪元。
三个纪元。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那条让无数神明敬畏的时间长河,被这八块沾了灵泉水的石头布下的阵法,硬生生地,给抽干了。
一滴水都没剩下。
水镜里的画面,从浩瀚的波涛,变成了一条干裂、漆黑、布满了恶臭时空淤泥的巨大鸿沟。
“滴——!”
主控台上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局座!锁定目标!”
阵法师疯狂地敲击着灵能键盘,全息屏幕的画面瞬间放大,直接推进到了干涸河床的最深处。
也就是四个纪元前的那道时空断层里。
画面变得极其清晰。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被万千阵法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绝对庇护所。
但现在。
随着河水的抽干,所有的伪装和屏蔽阵法,全都不攻自破。
黑色的时空淤泥里。
一个穿着残破仙帝法袍、头发花白的老者。
正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
他双手抱膝,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屁股撅得老高,整个脸死死地埋在烂泥里,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周围的时空断层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就这么光着两只干瘪的脚丫子,踩在黏稠发臭的淤泥上。
无极仙帝。
这尊操控着庞大偷渡产业链、在背后算计着大唐气运的幕后黑手。
此刻。
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水、在旱地里即将干死的泥鳅。
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大唐天网的全高清监控下。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头顶那股抽干了河水的恐怖力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泥水顺着他残破的法袍往下滴。
他缓慢、僵硬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了黑色淤泥的老脸上,五官因为恐惧而彻底扭曲。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干涸的时间河床,死死地对上了水镜外,坐在轮椅上的诸葛亮。
时间管理局的大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看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他拿起放在轮椅扶手上的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
“阁下。”
诸葛亮的声音通过天网阵法,直接在干涸的河底炸响,带着三分礼貌,七分讥讽。
“水都干了。”
“这泥潭里,待着可还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