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刘金凤半卧着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病房的门口。这会儿麻药的劲已经过了,伤口那疼得厉害。
可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忍着。自小她娘就跟她说过,做女人要贤惠,别那么娇气。
在家忍着,结婚后也忍着。疼她也忍着,忍到差点丢了命。
本来身上就疼,再想到伤心事,刘金凤眼眶开始泛红。
马大娘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她此刻正在疯狂地后悔中。一开始,她就该听苏若棠的,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还好金凤没事了,要是她这儿媳妇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都不用别人在背后讲究她,她自己都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人老刘家好好一个姑娘嫁过来,没几个月活活疼死在家里,说出去鬼都不信。
马大勇这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自己老娘和媳妇的异常,这会儿正上蹿下跳地跟着瞎忙活。
陆启明跟着林淮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马大勇这副丢人的样子,他嫌弃得不行。
“马大勇,你给我在墙跟儿那站好了,别影响人家医生工作。”
陆启明一贯严于律己,哪怕在医院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整洁。
今天值班的护士经验丰富,她先是给刘金凤量了体温和血压,然后又手脚利落地按医嘱挂好了吊瓶。
做完这些之后,她对刘金凤嘱咐道:“麻药过劲了伤口会疼,苏医生没给你开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忍不住了就让你家里人到护士站叫我们过来。”
马大娘终于找到了机会,赶忙开口道:“我们不心疼钱,这止疼药该用还是要用,我儿媳妇刚做完手术不能让她就这么硬挺着啊!”
在墙根站岗的马大勇跟着疯狂点头,表示认同。
护士把东西都收进托盘里,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打止疼药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不用止疼药才能让病人在腹膜炎病情加重时显现出疼痛,这样病人一旦疼痛加剧,医生就能快速发现问题。”
“还有手术后需要先排气,1-2天之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嘱咐完了,小护士迈着自信的步子,从病房到走廊的几步路愣是让她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可惜,苏若棠的到来瞬间让她破了功。“苏医生,病人血压这会儿正常,葡萄糖补液和消炎药我都打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我们做些啥。”
苏若棠笑着点头,“辛苦了,暂时没什么事情了。之后每个小时需要过来量下体温,一旦高于38度就去值班室叫我。”
“好的,苏医生放心。”小护士笑成了眯眯眼,步子轻快地回了护士站。
陆启明有种错觉,这小护士要是再安个尾巴,就跟外面那些黏人的猫没区别了。
“棠棠姐,我刀口疼。”看到苏若棠进来了,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刘金凤就想要起来。
“别动,你这已经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了,后面还会更疼的。”苏若棠赶快拦住了她,又看了看围了一屋子的人。
不就是切个阑尾么,怎么林淮瑾还留在这儿。
“你刚才的手术熟练程度,没个上千台的量喂不出来的。你们燕京医院,有这么多人去做阑尾炎手术?”
“而且,我也没听说哪个中医流派,对内脏跟血管这么熟的。”
苏若棠一阵无语,这人对医学的痴迷程度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当着病人的面讨论手术,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苏若棠相信如果这人生在现代,他肯定能干出来亲自操作手术机器人给自己做手术的事情。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也没打算惯着他。
“燕京医院大体老师比较多,见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林淮瑾,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我建议你还是去示教室缝猪蹄。”
“早上我才拿过来50根,够你们缝一阵子了。”
旁边的陆启明听舒服了,这人跟苏若棠的关系好像也就那样。
作为当事人的林淮瑾没觉得被冒犯,谁让他技不如人呢。听到又有肌腱可缝了,话都没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看完刘金凤床前的检查记录,苏若棠想要知道昨天在军区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会还不太疼,金凤你先休息下。我今天晚上值班一直都在,疼得厉害熬不住就让护士叫我。”
她又看向马大娘,“大娘,我先去查房,一会再过来。护士刚才应该说过了金凤要禁食禁水,刚手术的时候的麻药让她的肠胃完全休息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喝水她都会呕吐的。”
“知道了,我都记下了。”现在的马大娘视苏若棠如神明,说啥听啥。
都嘱咐完了,她才迈步往外走去。
路过陆启明身边的时候,苏若棠看了看陆启明,用眼神示意他去外面。
陆启明一下就懂了,他也没耽误跟着就出去了。只是路过马大勇身边的时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多年训练的默契到底还是有用,马大勇紧跟着就出了病房。
苏若棠出来后带着陆启明和马大勇去了医生办公室,让他们坐下后,苏若棠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昨天晚上军区医院就给金凤做了阑尾切除手术,今天这个时候她都可以下地慢慢走路了。可因为耽误了一天,阑尾穿孔发展成了弥漫性腹膜炎,这算是危重症了。”
“如果不是周大姐找了军区领导派了车,你如今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军区医院存在严重的误诊。这件事,马大勇你打算怎么处理?”
马大勇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在手术室门口他虽然也很害怕,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刘金凤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被苏若棠说破,他一边害怕一边跟苏若棠确认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嫂,嫂子,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金凤讨个公道?”他话里带着颤音,甚至手都有些抖。
“那不然呢?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看他这样,苏若棠反而冷静了。
知道害怕就好,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115医院的病例,如果军区后续调查需要可以出公函来调取,我们随时配合。”
苏若棠说得很明白了,她只接受公开透明的调查,如果有人私下里找她,那她苏若棠和115医院一个字都不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