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不是有弹片残留？”张伟民走到黑板前，指了指心脏和双肺附近的几处黑影，问苏若棠。
苏若棠点了点头，“对，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弹片残留。而且如果弹片在身体里留的时间太久了，就会卡在肋骨或是跟筋膜长在了一起。”
这一老一小凑在黑板前，研究怎样做手术对患者最为有利。任谁看了，也想不到前几天他们还因为一次误诊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弹片的位置是会动的。”说完，她从牛皮纸袋子里拿出病历，找到几年前拍的片子指给张伟民看。
“以前是在胸腺这个位置的，可是去年他说胸口闷我们再给他检查发现弹片移动了。只是现在可用病例太少，没法判断弹片移动的规律和时间。”
张院长叹气，苏若棠也没再说话。他们宁愿不知道这个规律，也希望不要再有这种病例了。
可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功勋章下面都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她想去治，一个都不想放弃。
所以哪怕和军区医院闹得很僵，她还是愿意来。只是有些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要8点半了。就算是再忙，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来不了。
他们存了什么心思，苏若棠哪里猜不到。不过就是不服气也不喜欢她，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下不来台。
她想的有点多，这些对她的不忿，最大的原因可能是这些人以为吴老是在踩着他们的面皮给自己铺路。
昨天在115的时候，赵志华说吴老是傅守谦老师的时候也没背着人，再加上陆老爷子的关系，他们大概以为苏若棠是个什么超级关系户。
其实所谓的老师就是一种对前辈尊重的叫法罢了。吴老爱才，自己的毕生所学他是一点都没藏着，见谁就教给谁。
但凡问到他面前的，他都是倾囊相授。甚至有时候人家不好意思问，他还主动要去教。
多好的一个小老头，这些人竟敢这样想。那苏若棠可就不客气了，心里不舒服，自然是要说出来的。
“张院长，咱们医院外科还挺忙，看来这病人是有点多哈。”她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对面的张伟民气得牙疼肝也疼。
医院里怎么可能病人还会多，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大家都很害怕，很多人现在都不太敢来了。
现在她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医院里忙，张院长越想越气，都要气成河豚了。
可偏偏错的是自己医院的医生，再看到她身后标本瓶里的阑尾就更气了。他真是有病，干嘛非要让人留着。
可苏若棠这才只是个开始，她脸上带着遗憾对吴老说道：“师公，你看军区这里平时工作也挺忙的，要不咱们还是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
“还都怪我昨晚考虑不周全，明明您昨天也带着病例，我们当时就该直接去115的示教室把手术方案和思路说了，最多也就30分钟的时间就能讲明白了。”
吴老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们等的时间确实也有点久了。
苏若棠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当然也是听出来了，不过他到底是个善良的人，给张院长留了个面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张伟民也没给他们找什么理由，他还是要脸的，这话是真说不出口。
打发人去外科叫人之后，他没忍住又看了苏若棠几眼。
她这会儿安静地坐在那翻看手里的笔记本，时不时还拿笔记录一下，这么看就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好医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两句话有多气人。可他偏偏不能冲着人家发脾气，仔细琢磨了那话里的每一个字，字字阴阳，却又字字都是关心。
气呼呼的张院长干脆直接站在示教室的门口，等着外科的那群蠢货。
“你们外科忙成这样都是我这个院长没当好，明天开始我就让主管你们的李副院长在外科办公，看看给你们加多少人合适。”
才上任的外科主任腿一软，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张伟民终于懂了为啥苏若棠这么喜欢阴阳怪气的说话，不打不骂的挤兑人，还真是怪得劲的。
院长亲自发话，没人再敢推三阻四的。除了必须要留下来值班的人，所有人几分钟之内都跑了过来。
“院长，这解剖图画得跟真的一样，吴老不愧是业界泰斗，我们今后一定好好努力，向吴老学习！”黑板上的图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多数人都要脸，不好意思当面拍马屁。
张伟民那个气呀，这让他咋说。
“你出去找个镜子照照你自己，看看配不配让吴老给你画解剖图！那是人家苏医生画的，怎么脑子不好，眼睛也不好！”
那人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这下好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本来还窃窃私语的人都震惊地闭了嘴，这图竟然是苏若棠画的，院长不会是在骗他们吧。能把图画成这样，这是得多了解人体组织啊！
有人实在是没忍住，走过去看了又看，看了好久还是不舍得走。
“好了，都先回去坐好。看了这么老半天，谁先说说吧，都看出什么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太敢开口说话了。就黑板上的这解剖图，他们外科的人就是在这画上一个月也画不出来。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最好闭嘴，这时候如果还要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只会更丢人。
“大家都挺忙的，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先把当时手术方案的思路说下，大家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再提意见。”
“弹片游离，位置紧邻心脏，病人年纪又大，我选择正中开胸并且尽量开口要小。”
“可是因为要探查弹片位置，手术切口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怎么办？”大家手里都有复印好的病历，就那个切口，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
“不用都看得清，足够了解组织结构，探查的时候就能避开神经和血管了。”苏若棠回答得理所当然。
军区医院的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可能。
说得轻巧，那是说能避开就能避开的么？
哦，不对，苏若棠说能避开，大概率是真的能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