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赵文月从未被人这么坚定地信任过。
“棠棠，我真的行么？”赵文月现在觉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特别得不真实。
苏若棠停下了脚步，转头定定地看着赵文月，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赵文月，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信，信，我就是问问......”说到最后，赵文月的声音已经小得跟蚊子叫差不多了。
她这么多年习惯了事事都听爸爸跟哥哥的，唯一的一次叛逆，大概就是和顾子明处对象。
结果，两人现在一地鸡毛。
她自己好不容易生出来的那点勇气，“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苏若棠看她还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决定今天跟她把话说清楚。“月月，走咱俩去示教室，我帮着你把过几天要讲的内容好好捋一捋。”
赵文月这么多年习惯了别人替她拿主意，自然没什么意见，跟着苏若棠就走了。
不过苏若棠说帮她就是个托词，她相信赵文月自己可以应付的。
“月月，你先自己把要讲的都写出来。写个大的框架就成，具体的慢慢填。”
苏若棠这样信她，赵文月就突然很想试试。
她写得超级认真，苏若棠等得无聊，干脆跟着写起实操部分的内容了。
第一步：在碰心脏之前，最基础的外科练习要先练好。
缝心脏可比缝其他部位要求高多了，所以基础缝合要求要提高。
湿纱布、猪皮、牛皮、硅胶垫上练持针、进针、出针、调针、单手打结、双手打结、深部打结这些都要先练。
第二步：用猪心、牛心或者羊心做湿标本，做离体脏器模型。
心脏表面切口缝合、房室切口关闭、瓣环上缝线，还有就是冠脉小血管端-侧吻合的练习。
猪的心脏最接近人的心脏，现在养猪的也多，心脏也比较好买。
第三步：就是拿狗、猪、羊来做活体动物实验。不过这个肯定很费钱就是了。
手术做得好了这些动物还能活一段时间，可手术没做好的话缝一只死一只，不知道他们这抠门院长能坚持多久。
有句话倒是真的，想要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需要的不仅是漫长的时间，更多的则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
“棠棠，你看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苏若棠制定实操练习的时候，赵文月的理论部分也终于写完了。苏若棠放下手里的笔，接过她的本子仔细看着。
她看得很仔细，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单看这份涵盖了《心脏解剖学》、《病理学与病理生理学》、《药理学》以及《影像学》的概况总结，就能看出赵文月的相关基础知识十分扎实。
“月月，你这真的很全面了。你再看看我的实操部分，我觉得咱们的课程可以一起进行。”
赵文月也伸手接过苏若棠的资料，边看边点头。
“确实是可以，外科基础提升现在就可以开始。”
“后面心脏缝合的部分可以跟解剖学放在一起，理论+实践效果肯定会更好。”
赵文月越说越兴奋，她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月月，你看你这不是做得挺好的么，以后别动不动地就说自己不行。”苏若棠趁热打铁，打算重塑赵文月的心态。
赵文月叹气，双眼看着窗外好像在回忆很早以前的事情。
“棠棠，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以前我但凡哪做得不好，我爸跟我哥就说，没关系的月月，有我们在呢。”
“这话听得多了，我就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苏若棠手里拿的本子“啪嗒”一下就掉到了地上，一肚子心眼的赵院长，平时是怎么养女儿的？
“棠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第一天来医院就敢在手术里缝断指。当时那么多老医生都不敢上手，可你当时真的好冷静，缝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我当时真的好羡慕也好喜欢你的勇敢，那可能是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所以我就很想靠近你。”
赵文月的话，把苏若棠又拉回到那段记忆里。
那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不做手术，李勇的手就废了。做手术，成功了还好，失败了李勇要面临截肢。
还好，结果是好的。
“月月，你也可以的。没哪个外科医生手术会一直成功，所以才有术前手术同意书。”
苏若棠这是实话，她手里也不是没死过人。
“以前在燕京医院的时候，因为手术失败被家属追着骂过。不过还是好人多，很多时候家属能理解我们医生不是万能的。”
“人没就回来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被家属追着骂其实挺难受的。刚实习的时候，我没少背着老师和师兄们偷偷哭。”
这些经历，有些是原主的，有些是她自己的。
临川实习的时候也不是每个老师都是好的，没做好的时候也没少被止血钳子敲。
还好，都过去了。
赵文月没想到天才少女竟然也失败过，她瞬间对这些有了兴趣。“棠棠，你也被导师呲哒过？”
苏若棠现在回想起实习时候的糗事，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挺笨的。
“当然啊！哪个医学生临床实习的时候不得哭上个几十场。给人抽血找不着血管，打吊针中途滚针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赵文月仿佛找到了知音，原来新人常犯的错，苏若棠也未能幸免。
这么一想，她好像好受多了。
聊着聊着，苏若棠忽的想起来她休假之前，这丫头跟她冷战来着。这事儿，在她这可还没过去呢。
“赵文月，你前段时间为啥突然就不跟我说话了？”
本来乐呵呵的赵文月，笑容突然就卡在了那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跟苏若棠坦白了。
“也，也没啥，就是一时之间没转过那个弯儿。”
“我当时想着这都是新时代了，他爸妈同不同意的能碍着我俩什么事。就是觉得，你管得太宽了。”
“不过我其实也是听话了的，跟你吵完之后我就把事情都跟我爸妈还有我哥说了。我想要是最后真有点啥事，我也至于吃亏。”
赵文月以为自己是不甘心被管着，可苏若棠却看得清楚，她不是反感被管着，反而是需要赵文月支持自己，自己是她的光。
可是，苏若棠也在用父母的那一套“门当户对”来说服她。
赵文月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所以反应才那样大。
不过，苏若棠没拆穿她。现在看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至少顾子明自己扛住了。
“赵文月，你勇敢这一次，不要后悔。顾子明其实，也是值得托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