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跑，等把嘴里这口气儿喘匀了再说话。”苏若棠倒是能听懂她这话是啥意思，可其他病人和家属大概率不太能懂。
【脑子进水】这话单独拎出来，怎么听都是骂人的话。
苏若棠都怕如果让这丫头继续乱嚷嚷，明天外面就能开始传115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在背后辱骂病人了。
“苏医生，霍主任今天在门诊收了个病人，他前几天磕到了脑袋现在头晕还想吐。主任说他是脑子进水，哦不对，是脑积水。”
小护士跑得呼哧带喘的，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霍主任说他那个情况有点严重，从门诊去病房都是推着过去的。”
苏若棠听到已经不能自主行走，知道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她拿起听诊器就往外跑，小护士跟在后面没跑几步就跟不上苏若棠了。
发现护士跟不上，苏若棠大声问她：“患者在哪间病房？”
“他在301，霍主任也在。”小护士的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平时挺冷静冷静理智的苏医生一阵风似的就跑没了影儿。
没看到病人没做检查之前，苏若棠不会着急下结论，也不会按照霍主任的思路走。
患者的症状可能是脑积水，也可能是慢性硬膜下血肿。
虽然这两种病的致死率不高或者说很低，可是慢性硬膜下血肿造成的神经损伤是更加不可逆的，弄不好人就直接傻了或者落下终生残疾。
但其实在这个没有脑ct、也没有核磁共振的时代，检查和确诊的手段都让患者很痛苦且并发症极高。
至于手术的风险就更不用说了，五成的病人都是下不来手术台的。
“病人情况现在怎么样了？”苏若棠急匆匆地跑进来，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霍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苏若棠的出现让他紧绷着的神经得以缓解。这个病人的反应太大了，他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判断了。
“患者自述头疼、记忆力减退，最近开始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今天早上在我这看完之后，起来走路都开始不走直线了，我没敢让他自己回去。”
“这不，你看他躺着又睡着了。”
苏若棠拿起他的病例看了下，这人磕到头脑也才一周多的时间，再加上他的头疼和嗜睡的症状，苏若棠判断这人不是脑积水，而是慢性硬膜下血肿。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霍主任，他的这个症状不太像是脑积水。所以，我打算给他做脑血管造影。”
霍主任是普外出身的老医生，虽然他后来到大医院心外和神外进修过。可这个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他最多也就掌握了皮毛。
外科这东西，如果你没上手做过足够数量的手术，也就只能纸上谈兵罢了。
不过，他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他发现病人不对劲的时候，他才让小护士去叫苏若棠。
“苏医生，咱们医院虽然现在有了这个设备，可是脑血管造影太危险了，我叫你过来是想让帮着评估下他的状态还能不能转去京市的大医院。”
霍主任压根就没打算在这给他做手术，所以这个确诊检查也就没必要做。
脑血管造影的并发症太多，稍微操作不当就有可能造成动脉夹层、血管痉挛、栓塞甚至心肾功能衰竭。
他又不是和苏若棠有仇，可不想害她。
“霍主任，患者的家属来了没？”苏若棠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去京市治病还要看他的家庭情况。
这个时候，能去大城市治病的家庭，少之又少啊！
霍主任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一时之间他也很难取舍。病人的命是命，可苏若棠的命也是命啊！
“先把人叫醒吧。”这话，他是对跟着他实习的学生说的。
“轻点摇晃他，看着点别让他起得太快了。”苏若棠不放心，又嘱咐了实习医生一句。
苏若棠这话，吓得才走出去两步的实习医生落脚都轻了几分。“同志，同志你醒醒！我们有事情要问你。”
他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胳膊，说话的时候也温柔了很多，好像生怕声音大了再让他病情加重一般。
“呃，我这是在哪啊？”被叫醒之后，这人脑子都开始有些糊涂了。
见他这样，苏若棠的神色更加严肃了几分。
这里是医院，你不是早上挂了我们主任的号，看自己的头疼么。”实习生继续温言细语地说这话，他这辈子说话都没这么夹过，说完了他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实习生被吓成这个样子，苏若棠三两步走过去扶住了他。
“你现在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么？家住在哪儿？工作单位又是哪里？”苏若棠发出直击灵魂的三连问，把病床上的男人给问懵了。
“我，我叫刘铁军，是市第一变压器厂的职工。”
“我家就住在变压器厂的家属院，家里还有我爹、我娘、我弟、我妹还有我媳妇。”
苏若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人还没傻，工作单位也是这时候最吃香的重工企业，这病应该不至于把他家给拖垮了。
苏若棠把枕头立起来让刘铁军靠着坐好，然后神色平静地开口跟他沟通他这个病情。
“刘铁军同志，你现在这个情况，我怀疑是慢性硬膜下血肿。这个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会影响到你今后的工作和生活。”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你发病的时间短，如果手术做得及时，基本上能恢复得很好的。”
刘铁军点头，然后脸上开始出现痛苦的神情。
“停，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去晃你的头了，越晃头会越疼的。”他的这个症状，苏若棠更加确信他是血肿而不是脑积水了。
“刘铁军同志，你们变压器厂应该也有自己的医院吧，你为什么偏偏舍近求远来我们115医院来看病？”
有些问题，苏若棠不得不问明白了。
这手术的风险可不小，这也不能怪她多疑，是刘铁军这操作太不符合常理了。
毕竟115不是燕京医院或是301那样名气很大的医院，刘铁军来这儿怎么看怎么不太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