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隊伍里面還有幾個傷殘人士,林北他們又在鎮子上耽擱了幾天。
青龍那晚被架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快不行了。
脫脫最後一劍刺在他胸口,離心髒只差半寸,血把衣服浸得能擰出一大塊血來。
降塵連夜動了手,用她的話說,把青龍從鬼門關門口拽回來,費了老娘半條命。
降塵從臨時搭的“手術台”邊站起來,手上還沾著血。
她一邊用濕布擦手一邊拿眼楮斜楞林北。
“不要以為我能把你們的身體醫好,你們就肆無忌憚。老娘每天很忙的好不好啊?”
林北蹲在門口,抬頭沖她笑。
“能者多勞嘛。再說了,林北不是給你加了月錢嗎?”
降塵把擦過手的布往林北臉上一甩。
“加月錢,你還好意思說,那點錢還不夠我買藥材的零頭。下次再把人打成這樣,你自己拿針線縫去。”
林北側頭躲開,布巾“啪”地落在門板上。
林北笑得沒心沒肺。
“放心,沒有下次了,葉師傅以後是咱們的人,是鏢局的重要資產,不心疼他的身體我還心疼,想受傷得先問過林北。”
降塵沒再理他,轉身去給盧劍星他們幾個換藥。
那三個加上丁修,雖然沒青龍傷得重,但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丁修臉上的刀口最深,從眉頭拉到下巴,換藥的時候疼得他齜牙咧嘴。
“輕點!輕點!老子這張臉還要靠它吃飯的!”
降塵手上動作不停,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靠的從來就不是臉,是‘很潤’吧?”
丁修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瞪著林北。
“掌櫃的,她這麼說我,你管不管?”
林北嗑著瓜子,眼楮望著天。
“林北什麼都沒听見。”
幾天時間一晃就過。
青龍醒過來那天,林北正坐在客棧大堂里跟阿姐對賬。
阿姐的金算盤撥得 里啪啦響,嘴里念念有詞。
這幾天花銷太大了,每天十幾號人軟床房真的遭不住!
她自己開軟床房倒是樂意得很,可問題是後院還有十幾匹馬,每天吃的都是細糠!
青龍扶著樓梯走下來,步子還虛,臉白得像紙,但整個人已經能站穩了。
林北抬眼看他,點了點頭。
“恢復得不錯嘛葉師傅。降塵的手藝是沒得說。”
青龍走到桌邊坐下,聲音有些啞。
“多謝掌櫃的。”
林北擺擺手。
“客氣啥,你現在是鏢局的牛馬……呃,人,鏢局不虧待自己人。”
青龍︰我听到了。
青龍沉默了一下,感覺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光明。
然後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面藏著那一塊玉璽碎片。
他打開看了看,又仔細包好,貼身放回衣襟內。
主要就是為了讓林北看他沒有說謊。
“東西藏好了。”青龍說。
林北“嗯”了一聲,目光往窗外瞥了瞥。
“這幾天外面那些尸體,已經有野狼去處理,他們的尸骨應該被野狼吃的干干淨淨了。”
青龍沒說話。
那天晚上,靳一川最後砍了賈精忠。
脫脫也已經斷了氣。
賈精忠的幾百人,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剩下那些沒被殺的錦衣衛,群龍無首,在營地里傻傻地等了幾天。
王倫帶著剩下一幫還活著的兄弟,天天蹲在鎮子東邊的那片土坡上,望著鎮上方向。
他心里七上八下。
賈精忠死了,玄武那個貨也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校尉,帶著幾十號人,在這大漠里像群沒頭蒼蠅。
回京城?
沒有上司的印信,他連城門都進不了。
投靠別人?
他又能投靠誰?
直到這天下午,有人喊了一嗓子。
“鎮子那邊來人了!”
王倫抬頭望去,看見正義鏢局的鏢隊緩緩走出鎮口。
駱駝背上馱著貨箱,幾個灰衣伙計前後照應。
隊伍中間,一個人坐在一輛簡易板車上,被推著走。
王倫看清楚那個人的臉,渾身一激靈,猛地站起來。
青龍?
王倫整了整衣袍,帶著人跑了過去。
跑到跟前,他“撲通”一聲單膝跪下,拱手過頂。
“大人!”
青龍坐在板車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也不冷,只是淡淡的,像在辨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然後青龍點了點頭。
“起來吧。”
王倫沒動,依舊跪著。
“屬下……屬下一直在這里等大人。屬下知道大人一定會回來。”
青龍微微嘆了口氣。
“你有心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王倫起來。
王倫這才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眼楮卻時不時往青龍身後瞟。
幾十個錦衣衛站在遠處,面面相覷。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賈精忠死了,脫脫也死了,按理說他們該作鳥獸散。
可王倫說,跟著青龍大人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們大多數人都是听令行事的小人物,上頭的命令他們沒辦法改變。
現在上頭沒了,他們就只能听王倫的。
而王倫听青龍的。
一個膽子大些的錦衣衛湊上前,小聲問王倫。
“王哥,咱們……跟上去?”
王倫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跟上去。以後咱們就跟著青龍大人。”
錦衣衛們又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都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在這片吃人的大漠里,能跟著一個活著的指揮使,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了。
路上,青龍坐在板車上,看著旁邊騎馬的王倫。
“王倫。”
王倫趕緊策馬湊近。
“屬下在。”
青龍上下打量著他,忽然說了一句。
“在南鎮扶司的時候我就記得你耍過一套刀法,你的刀法,使得不對。”
王倫一愣。
“屬下愚鈍。”
青龍指了指他的刀柄。
“握刀的手太靠前了,刀出鞘時,腕力用得多,臂力用得少。遇到高手,一個照面就能把你的刀打飛。”
王倫低頭看著自己的刀,若有所思。
“請大人指點。”
青龍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幾句要訣。
王倫听得入神,右手不自覺地跟著比劃。
“多謝大人!”他滿臉喜色。
青龍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好好練。這一趟回京,我會向皇上請功,你的功勞我記著。委屈你在他們身邊臥底這麼久!”
王倫喜出望外,趕緊在馬上抱拳。
“屬下謝過大人!屬下一定肝腦涂地!”
青龍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這麼做,除了真欣賞王倫這個人之外,還有一層更實際的原因。
這個人能控制剩下的錦衣衛。
有他在,這幾十號人就不會亂。
這一路回中原,多幾十個听招呼的人手,總歸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