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不大,一丈见方,地面是石头,墙壁也是石头,枣树的枣子刚好可以落进去。
角落里有一堆干草,干草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极其丑陋。
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头皮上。
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深陷,颧骨高耸。
手和脚都蜷缩着,手指弯曲得像鸡爪。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
她看见冯宝宝和公孙绿萼,先是一愣,然后张开嘴。
一颗枣核从她嘴里喷出来,直奔冯宝宝面门。
冯宝宝偏头,枣核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打在石壁上,弹回来,滚在地上。
“你是谁?”那人嘶哑着声音问。
公孙绿萼站在冯宝宝身后,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虽然丑陋,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个人的眼睛……和我好像。)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是谁?”
那人盯着公孙绿萼,嘴唇颤抖。
“你叫什么?”
“公孙绿萼。”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在发抖。
“公孙……绿萼……你爹是公孙止?”
公孙绿萼点头。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起来,笑声嘶哑,像破锣。
接着又哭出来。
“我的乖乖亲宝贝哦,过来,快过来,我是你娘!”
公孙绿萼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娘早就死了。”
“死了?”那人笑得更大声,“公孙止说我死了?他当然说我死了。他把我推下来的,当然巴不得我死。”
公孙绿萼退了一步,背撞在石壁上。
“不可能。”
“你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块胎记?像一片叶子。”
公孙绿萼的手下意识捂住脖子。
那块胎记,她从小就有,只有她爹和贴身丫鬟知道。
“你怎么……”
“因为我是你娘!”那人嘶声喊,“我裘千尺生的你!我怀了你十个月!我在这下面熬了十几年,每天都在想你!”
公孙绿萼的眼泪涌出来。
她蹲下去,看着那张丑陋的脸,伸手去摸。
手指触到脸上的皱纹,触到干枯的皮肤。
她哭出声来。
“娘……”
裘千尺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睛红得像血。
“别哭,别哭。哭出来我的乖乖宝贝就不好看了,你长这么大了……长这么大了……是啊,不知不觉十几年了,哈哈哈!”
冯宝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人找到了,要不要捞上去?”
裘千尺转头看冯宝宝,又看公孙绿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是谁?”她问冯宝宝。
“冯宝宝。”
裘千尺指着冯宝宝。
“你是他(公孙止)什么人?”
“要你管!”
“那你是我女儿什么人?”
“现在谈不上,以后关系应该很近……”
裘千尺的眼睛眯起来。
她看看冯宝宝,又看看公孙绿萼,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古怪的笑。
(这个丑丫头,是公孙止的新欢?不对,公孙止不会看上这种货色。那这个丑丫头和萼儿是什么关系?还有洞口上面的小子……是萼儿的心上人?他们关系好复杂,女儿喜欢就行,管他男的女的!)
她想了半天,想歪了。
(不对,这个丑丫头,是萼儿的情敌?)
裘千尺的手攥紧了干草。
(有机会,得除了她。)
林北出现在洞口上方,探头往下看。
“找到了?”
“找到了。”冯宝宝说。
“捞上来。”
冯宝宝一手抓住裘千尺的胳膊,一手托住她的腰,把她从干草堆里提起来。
裘千尺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被冯宝宝举过头顶,送出洞口。
公孙绿萼跟在后面爬上来。
她看着裘千尺被放在枣树旁的地上,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林北蹲下来,看着裘千尺。
“裘前辈,绝情丹在哪?”
裘千尺抬起眼皮看他。
“你是谁?”
“林北。”
“你和我女儿什么关系?”
林北想了想:“朋友。”
裘千尺的眼睛又眯起来。
“朋友?那你娶了她。”
林北摆手:“我已经给公孙姑娘介绍相亲了,对方比我强一百倍。”
公孙绿萼在旁边点头。
裘千尺哼了一声。
“我不信,什么人能比你强一百倍?叫他来见我。”
“会来的。”林北说,“在那之前,绝情丹在哪?”
裘千尺不答。
等四人回到阁楼以后。
裘千尺转头看见不远处被埋在地里的公孙止,眼睛一下子亮了。
“公孙止!”
公孙止也看见了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果目光能杀人,两个人已经死了八十回。
裘千尺挣扎着要爬过去。
公孙绿萼按住她。
“娘!别!”
裘千尺嘶吼。
“我要杀了他!他把我推下来!他害我在这下面熬了十几年!我要杀了他!”
公孙绿萼死死按住她,眼泪又涌出来。
“娘,你别这样……”
裘千尺挣扎了一会儿,力气耗尽,瘫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绝情丹……想要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娶我女儿。”
林北摇头:“我说了,有别人,他比我优秀一百倍,再说了林北有老婆,我很爱我老婆的,你以为谁都和公孙止似的?”
裘千尺:往往说这种话的男人最喜欢偷腥了,公孙止就是!
林北:你不要污蔑我!我很正直的!
裘千尺睁开眼:“那让他来见我,我要亲眼看看。如果他不合我眼,你必须娶我女儿!”
林北点头:“行!那就等着吧。”
他转头对冯宝宝说:“宝儿姐,把她也包起来,露出头,和公孙止放一起。”
冯宝宝点头,拎起裘千尺就走。
裘千尺:“你干什么!”
“培养感情。”林北说。
裘千尺被包成粽子,只露出一颗头,放在公孙止旁边。
两个人并排埋在土里,互相瞪着对方。
裘千尺:“公孙止,你也有今天。”
公孙止:“呜呜呜……”
裘千尺:“你等着,等我出来,我撕了你。”
公孙止:“呜呜呜……”
公孙绿萼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