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刚从日本回来没几天,就接到了钟晓芹的电话。
“弟弟,你现在有空吗?”钟晓芹的声音带着焦急。
“有空,怎么了?”
“顾佳出事了。”钟晓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被李太太坑了,接手了一个烂摊子茶厂,投进去的三百万全打了水漂,还欠着一百五十万转让费没付。”
季伯常眉头一皱:“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顾佳家里。她情绪很不稳定,许幻山也在,但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季伯常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着那辆帕拉梅拉,一路驶向顾佳和许幻山的家。
车子停在小区地下室,他上了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钟晓芹。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看到季伯常,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快进来劝劝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季伯常走进客厅,看到许幻山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脸颓丧。
茶几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合同,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许幻山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许哥。”季伯常打了个招呼。
许幻山抬起头,看到季伯常,苦笑了一下:“你来了。晓芹叫你来的吧?”
“嗯。到底怎么回事?”
许幻山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佳为了挤进太太圈,费了不少心思。
她帮于太太解决了家庭矛盾,拿到了乐园的烟花订单,尝到了太太圈资源的甜头。
从那以后,她的野心开始膨胀,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太太圈获得更多的机会。
前段时间,李太太在圈子里放出消息,说她家在湘西有一个茶厂,经营不善想转让。
刘太太在一旁帮腔,说她有朋友正在找这样的项目。
两人一唱一和,营造出一种“抢手货”的假象。
顾佳心动了。
她没有去湘西实地考察,只是看了一份估值报告,就轻信了李太太的话。
她拿出全部积蓄,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凑了三百万接手了茶厂。
还欠着一百五十万的转让费没有付清。
接手之后,她才发现了真相。
茶厂的设备老旧报废,大部分已经无法正常运转。
那些制茶的机器,有些还是九十年代的产物,早就该淘汰了。
制茶师傅流失严重,剩下的人技术参差不齐。
懂技术的老师傅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几个都是半路出家的学徒。
最致命的是,茶厂的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已经过期半年了。
没有有机认证,茶叶根本卖不上价。
市场上的消费者认的就是这个标签,没有它,茶叶就只能按普通茶叶的价格卖,连成本的零头都收不回来。
而且,茶厂还有几起未结清的欠款官司。
前任经营者拖欠了供应商的货款,人家已经把茶厂告上了法庭。
顾佳打电话质问李太太,对方的态度冷得像冰。
“接手之前不调研清楚,现在又来找我?”
“后面的一百五十万转让费,你必须按时打给我,一分也不能少。”
顾佳这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整个太太圈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投进去的三百万打了水漂,还欠着一百五十万的债。
每天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今天下午,她从湘西回来,一进门就崩溃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许幻山说完,端起啤酒罐灌了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烟花厂的生意本来就不太好,她这一下子把家里的积蓄全搭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钟晓芹在一旁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握住季伯常的手,小声说道:“弟弟,你能不能想想办法?顾佳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季伯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道:“合同和财务报表,能给我看看吗?”
许幻山愣了一下,然后把茶几上那堆文件推到他面前:“都在这里了,你看吧。”
季伯常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不时停下来,在一些条款上多看几眼。
然后他又拿起财务报表,逐行逐行地审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钟晓芹和许幻山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大约二十分钟后,季伯常放下了文件。
“问题不大。”
许幻山和钟晓芹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许幻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问题不大。”季伯常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茶厂的底子是好的,问题是出在管理和销售环节。有机认证过期可以补办,欠款官司可以和解,设备可以更新。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茶厂就能活过来。”
“可是……我们已经投了三百万了……”许幻山的声音有些苦涩,“还欠着一百五十万没付,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
“三百万不是问题。”季伯常说,“我可以出资五百万,收购茶厂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顾佳保留百分之三十,继续负责茶厂的运营和管理。我派一个专业团队去湘西,重新核账、补办有机认证、了结官司。再注资一笔钱更新设备、打通销售渠道,争取在半年内实现盈亏平衡。”
许幻山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钟晓芹也愣住了,她拉了拉季伯常的衣袖,小声说道:“弟弟,你真的要投五百万?那可是五百万啊……”
季伯常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再赚,朋友没了就真的没了。顾佳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钟晓芹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许幻山站起身来,走到季伯常面前,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兄弟……大恩不言谢……”
季伯常握住他的手:“先别急着谢我,去把顾佳叫出来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许幻山点了点头,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顾佳,你出来一下吧。季伯常来了,他有办法帮我们。”
门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顾佳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脚上没有穿拖鞋,就那么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她看着季伯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季伯常看着她,语气平和:“顾佳姐,你的茶厂,我接了。”
顾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季伯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我说,你的茶厂,我接了。”季伯常重复了一遍,“我出资五百万,收购茶厂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你保留百分之三十,继续当老板。我派人去湘西帮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该补的证补上,该还的债还清,该换的设备还掉。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茶厂盈利。”
顾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她蹲下身,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钟晓芹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有伯常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佳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走到季伯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伯常……谢谢你……我……”
“不用谢。”季伯常摆了摆手,“你要谢就谢晓芹吧。要不是她,我不会知道这件事。”
顾佳转头看向钟晓芹,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紧紧抱在了一起。
许幻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季伯常身边,低声说道:“兄弟,这份恩情,我许幻山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季伯常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哥,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茶厂接手之后,一切经营管理决策,必须按照我的团队制定的方案来执行。顾佳姐可以参与管理,但不能擅自做重大决定。这是商业规矩,希望你们能理解。”
许幻山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出钱,你说了算。”
季伯常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顾佳:“顾佳姐,你明天跟我的人去一趟湘西。我要你亲自带着他们把茶厂的账目、库存、设备状况全部盘点一遍。我要知道茶厂到底有多少家底,有多少窟窿。”
顾佳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季伯常又转向许幻山:“许哥,烟花厂那边你也上点心。顾佳姐去湘西这段时间,家里的事你得撑起来。”
许幻山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季伯常交代完所有事情,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钟晓芹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然后挨着他坐下。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弟弟,谢谢你。”
季伯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你今天已经说了好多遍谢谢了。”
“那是因为我真的好感谢你。”钟晓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顾佳那个样子,心里难受得要死。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不是有我了嘛。”季伯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钟晓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顾佳家的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茶厂的下一步计划。
季伯常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连夜组建一个专业团队,明天一早飞湘西。
许幻山翻出通讯录,联系了几个做茶叶生意的朋友,打听销售渠道的信息。
顾佳拿出纸笔,把自己对茶厂的所有了解和想法一一列了出来。
钟晓芹则负责给大家倒茶、点外卖,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四个人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原本笼罩在这个家里的绝望和阴霾,渐渐被一种新的希望所取代。
第二天一早,季伯常的团队就从上海出发了。
团队包括一名财务专家、一名法律顾问、一名茶叶行业的技术员,还有一名项目经理。
四个人都是季伯常让助理连夜从各家猎头公司挖来的专业人士。
顾佳和他们一起飞往湘西。
临行前,她给季伯常发了一条消息:“伯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季伯常回复道:“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佳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关掉手机,登上了飞往湖南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上海,心里暗暗发誓。
这个茶厂,她一定要做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辜负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