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平安县城西区仓库外围。
天空黑得像泼了墨，只有几颗零星的寒星挂在天幕上。仓库四周拉起了两道高高的铁丝网，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青石板路面上来回扫射，将周围的阴影撕扯得支离破碎。
陆长风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死死贴在街角一处商铺的屋顶瓦片上。他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的鹰眼视觉瞬间开启，将前方百米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岗哨又变密了。”陆长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仓库大门前，日军用沙袋垒起了半人高的环形防御工事。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呈交叉之势，死死锁定了进出的通道。
十几个戴着钢盔的日军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在门口来回巡逻。旁边还牵着两头高大的东洋狼犬，竖着耳朵，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这防守，真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陆长风冷冷一笑。
就在这时，仓库门前两个站岗的鬼子兵低声嘀咕起来。
“喂，听说了吗？今天下午宪兵队又在城里抓了几个可疑分子。”
“听说了，坂本大佐现在神经绷得很紧。城外的‘幽灵’把外围据点都拔光了，大佐生怕这军火库出一点差错。这可是咱们华北方面军的命根子。”
“哼，大佐也太胆小了。咱们这地面防御修得跟铁桶一样，重机枪交叉火力，还有探照灯二十四小时盯着，谁敢来送死？”
“就是，除非他们能从天上飞进来，或者从地底下钻出来。”
两个鬼子兵发出一阵低沉的嘲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与高傲。
屋顶上，陆长风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底下？
鬼子把地面修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却唯独漏了他们最瞧不起的污水道。
陆长风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张防空洞图纸，脑海中浮现出进城前老算盘对他说的话。
“长风啊，这平安县城的下水道，老子当年可没少钻。”
当时在隐秘据点里，老算盘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指着地图对陆长风说道：“前清那会儿，洋人给平安县修过一套排水系统。后来民国初年又扩建过。这仓库地底下，正好有一条废弃的排污干道。鬼子建军火库的时候，为了图省事，直接把排水口接进了这条干道里。”
“老算盘，你确定那条管道能通到军火库内部？”陆长风问。
“百分之百确定！”老算盘一拍大腿，笃定地说道，“那条道宽敞得很，能并排走两个人。鬼子虽然在出口焊了铁栅栏，但那地方常年被污水冲刷，铁条早就锈蚀得差不多了。只要带上家伙，十分钟就能锯断。小鬼子傲得很，觉得支那的污水道又臭又脏，根本不会派人去守那地方。”
陆长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仓库侧面一处被枯枝败叶盖住的铁箅子上。
那里，就是老算盘说的下水道入口之一。
只要城外的佯攻打响，吸引了地面日军的注意力，他就能带着幽灵小队从这处污水道直接开刀，直插鬼子的心脏。
与此同时，平安县城外三十里，野猪林深处。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独狼、老兵、和尚等几名幽灵小队的成员，正蹲坐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老兵，老大的暗号怎么还没传出来？”和尚有些急躁地揉了揉光头，怀里那挺重机枪被他擦得锃亮，“俺这手心都快出汗了，明天晚上到底能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老兵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急什么？老大在城里摸情况，每一步都得小心。独狼，你那边盯着东城门，有什么动静没有？”
独狼靠在一棵大树旁，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擦拭着手中的军刺，冷冷地说道：“城门方向的鬼子又加了一个班的兵力。不过，东侧三公里处的那座炮楼，巡逻队换防有五分钟的空档。那是我们佯攻的最佳地点。”
“好，等老大的信号一到，咱们就先拿那座炮楼开刀。”老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低声说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城里的鬼子全引出来，给老大腾出动手的时间。”
而在平安县城内的另一处隐秘联络点，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里。
苏婉儿正站在一张木桌前，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迅速整理着一叠厚厚的情报文件。
她的动作极快，却异常沉稳。文件里记录着城内日军宪兵队的换防路线、商会的撤离资金明细，以及几条安全的出城路线。
“小姐，鬼子又在街上抓人了，咱们真的不现在撤吗？”丫鬟小翠在一旁小声问道，俏脸上满是紧张。
苏婉儿将最后一叠文件用火漆封好，放进皮箱里，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急。长风交代过，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必须钉在这里，随时为他提供最新的兵力变动情报。小翠，把后院的马车准备好，随时听我的命令。”
“是，小姐。”小翠见苏婉儿神色冷静，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苏婉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她知道，陆长风现在一定在城里的某个角落，像一只隐秘的猎鹰一样盯着鬼子。她能做的，就是毫无保留地做好所有准备，绝不成为他的累赘。
仓库外围的屋顶上，陆长风依旧静静地潜伏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大门前的日军巡逻队又换了一拨。
就在陆长风准备收身撤退，去下水道入口实地勘察时，仓库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轰隆隆——”
一辆日军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仓库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日军大尉军服、腰间挂着军刀的军官走了下来。这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正是今天下午在茶楼搜查的宪兵队小队长野田。
野田下车后，仓库门前的日军哨兵立刻齐刷刷地顿足敬礼。
“野田大尉！”
野田冷傲地了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在月光下闪烁着铜黄色光泽的金属牌，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奉坂本大佐命令，例行检查地下军火库库防。”野田用日语生硬地说道。
守卫仔细检查了金属牌，随后恭敬地侧开身子。
“嗨依！大尉阁下请进！”
野田收起通行牌，带着两个随行宪兵，大步穿过沙袋防线，朝着仓库深处的地下入口走去。
屋顶上，陆长风眼神一冷，盯上了那个日军军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