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泛白。
平安县城的火还没有熄灭。
日军临时指挥部已经从原驻地转移到东城一座砖楼内。
窗户全部破碎。
门口不断有伤兵被抬过。
军官们围在一张残缺地图旁，谁也不敢开口。
桌面上摆着刚刚汇总的战损。
军火库全毁。
西城守备队伤亡过半。
北门城防瘫痪。
夜枭先遣组与接应组全员战死。
大量车辆、油料和炮弹在殉爆中化为灰烬。
日军最高指挥官拿起报告，只看了两行，便将纸狠狠砸在参谋脸上。
“八嘎！”
“两个中队守卫军火库！”
“夜枭十三名精锐参与猎杀！”
“城内还有上千名皇军！”
“为什么陆长风还能活着离开？”
参谋脸色发白。
“根据幸存士兵报告，陆长风提前切断了军火库承重结构和隔离设施。”
“他利用油料引发了连续殉爆。”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活着！”
指挥官拔出军刀，一刀劈在桌角。
“还有苏婉儿！”
“那个潜伏在商会里的情报员也被他带走了！”
周围军官把头压得更低。
一名少佐硬着头皮说道：“北门部队遭到城外武装接应，陆长风从旧城墙排水口突围。守军被内外夹击，无法维持封锁。”
“无法维持？”
指挥官转身盯住他。
“还是不敢维持？”
少佐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昨夜从北街逃回来的士兵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见陆长风的名字，很多日军便不敢靠近。
夜枭特战组全灭以后，普通士兵的胆气已经被打没了。
“立刻向上级报告！”
指挥官咬牙说道：“平安县遭到敌军精锐袭击，核心军火库被毁，请求周边驻军协助封锁！”
“嗨依！”
电报很快发出。
半个小时后，消息送到晋西北日军指挥机关。
负责值守的日军大佐看完电报，脸色当场变了。
“平安县军火库被毁？”
“夜枭先遣组全灭？”
通讯参谋低声回答：“是。”
“确认陆长风逃离县城？”
“已经确认。”
大佐将电报拍在桌上。
“封锁消息！”
“这不是普通袭击！”
“那座军火库储存着周边多个据点的弹药和油料，一旦消息传开，所有抗日武装都会趁机行动！”
“嗨依！”
“向司令部发报。”
“请求调集联队级兵力，对平安县周边实施全面封锁。”
通讯参谋猛地抬头。
“联队级？”
“夜枭十三个人都死了，平安县城防也被他一个小队摧毁。你还把陆长风当成普通游击队吗？”
大佐声音越来越冷。
“这个人可以潜入军火库，可以杀光特战队，还能在千人封锁中全身而退。”
“如果放任他进入山区，下一次被炸掉的可能就是铁路、机场，甚至联队指挥部！”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联队级封锁通常是为了围剿成建制的抗日部队。
现在，他们却要用数千人围堵不到十人的幽灵小队。
没人觉得夸张。
平安县城上空的火光，已经证明陆长风值得这个级别的围剿。
命令很快传向周边。
驻守铁路沿线的日军开始装车。
几个县城的守备队紧急集结。
摩托车、卡车和骑兵传令队沿公路出发。
平安县北侧、西侧与东侧的山口被列为重点区域。
“封锁所有道路！”
“检查每一座村庄！”
“发现陆长风立刻报告，不得单独接战！”
联队指挥部连续下达命令。
原本分散在炮楼和据点里的日军开始向主要路口收缩。
一张围绕平安县的封锁网迅速铺开。
荒野土路上，幽灵小队的卡车仍在向北行驶。
老算盘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后面暂时没车。”
“前面呢？”老兵问道。
“再走十里就是三岔口。”
老算盘说道：“往东能进村，往西是公路，往北能钻山沟。”
和尚靠在车厢边，汤姆逊横在腿上。
“钻什么山沟？”
“鬼子敢追，咱们就干他娘的！”
老兵瞪了他一眼。
“你还剩几个弹匣？”
和尚低头摸了摸弹药袋。
“三个。”
“全队连续打了一夜，弹药都不多。”
“那不是还有老大吗？”
和尚下意识看向陆长风。
陆长风靠在车厢前侧，正在处理胸口伤势。
破损防弹衣已经脱下。
狙击弹和冲锋枪子弹留下的淤青连成一片，右侧胸口高高肿起。
苏婉儿用绷带将伤处重新固定。
“可能有肋骨裂伤。”
“没断。”
“你自己看不见。”
“呼吸没有异响，骨头没有明显错位。”
苏婉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陆大队长，你每次受伤都这么给自己诊断？”
“够用。”
“对别人呢？”
“先止血，再检查。”
苏婉儿将绷带收紧。
陆长风呼吸重了一瞬，却没有出声。
和尚看得直咧嘴。
“苏小姐，轻点。”
“伤口固定不紧，下一次开枪会更疼。”
“老大不怕疼。”
“你替他疼？”
和尚顿时闭嘴。
旁边两名队员忍不住笑了一声。
和尚瞪过去。
“笑个屁！”
他起身挪开位置，将车厢最靠里的弹药箱搬到自己脚边。
“苏小姐，你坐里面。”
“这里颠得轻，也不容易挨枪子。”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
“谢谢。”
和尚摆摆手。
“俺就是怕你给老大包扎的时候，车一颠扎错地方。”
老兵笑骂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短暂笑声让车厢里的紧绷减轻了几分。
苏婉儿处理完伤势，立刻从随身物品中取出地图和几张折叠纸。
她没有询问平安县的情况，也没有因为离开潜伏多年的地方而失态。
“昨夜日军电台和电话线路虽然被毁，但东城还有备用电台。”
“消息最迟今天早上就会送到上级。”
老算盘脸上的笑容消失。
“鬼子会派多少人？”
“平安县军火库负责周边数个据点的补给。”
苏婉儿在地图上标出几条道路。
“军火库被毁，不只是死了多少人的问题。”
“周边驻军的弹药、油料和车辆维修都会受影响。”
“日军高层一定会把这次行动当成严重威胁。”
老兵问道：“至少一个大队？”
苏婉儿摇头。
“可能更多。”
和尚不以为意。
“来一个大队，咱杀一个大队。”
“你用三个弹匣杀？”老算盘问道。
和尚看向陆长风。
“老大，你说咋办？”
陆长风取出从夜枭组长身上得到的密电。
“先看这个。”
苏婉儿接过密电，展开防水纸。
密文排列紧密。
其中一些段落使用了夜枭内部标记。
她快速扫过内容，神色逐渐严肃。
“捕狼行动不是平安县临时制定的。”
“这份密电要求夜枭先遣组确认你的战斗习惯、装备来源和小队成员。”
“后续还有新的围剿力量。”
陆长风问道：“时间？”
“没有写明。”
苏婉儿指向密电末尾。
“但这里提到，一旦先遣组失手，周边驻军必须立即封锁交通线。”
老兵沉声道：“鬼子早就准备了后手。”
“对。”
苏婉儿拿起地图，在平安县周边连续点了几个位置。
“东侧有铁路。”
“西侧有日军控制的公路。”
“南边距离县城太近。”
“他们如果扩大封锁，一定会先抢占北边几个山口。”
老算盘看了一眼。
“北边山多，路也乱。”
“鬼子大部队进山不快。”
“可他们不需要进山。”
苏婉儿说道：“只要堵住公路、渡口和几处山口，就能逼我们绕远。”
独狼一直坐在车厢尾部观察后方。
此时，他突然抬手。
“有声音。”
众人立刻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发动机轰鸣。
数量不少。
和尚抓起汤姆逊。
“追兵？”
独狼贴近地面听了片刻。
“东南方向，离得还远。”
老算盘立刻加速。
卡车冲下土坡，扬起大片尘土。
前方三岔口很快出现。
一个背着破布包的男人从路旁沟里钻出来，拼命挥手。
“别走西边！”
“鬼子来了！”
老算盘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那人便跑到旁边。
“前面公路上全是鬼子卡车！”
“至少几十辆！”
“他们在各个路口设卡，连村里人都不让过！”
老兵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到的？”
“天刚亮就到了。”
“还有摩托车往北去，像是抢占山口。”
陆长风问道：“北边土路呢？”
“也有人过去。”
那人喘了口气。
“我从前面的村子绕出来，听鬼子说要抓什么幽灵。”
“他们还说，附近几个县的兵都在往这边赶。”
苏婉儿看向地图。
“比预计更快。”
老算盘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回是真急眼了。”
“当然急。”
和尚咧嘴说道：“老大一把火烧了他们半个家底，换俺，俺也急。”
老兵却没有笑。
“常规退路已经被先头部队截断。”
“继续开车，太容易暴露。”
陆长风让老算盘把车开进路边凹地。
众人迅速下车，利用灌木和土坡遮住车身。
苏婉儿将沿途听到的车辆方向一一标记。
“东边不能走。”
“西边公路已经封锁。”
“北边主路也有日军先头部队。”
老算盘蹲在地图旁，用手指沿几条沟壑移动。
“鬼子车多，可他们只能走大路。”
“咱们要是进山，他们就得下车靠两条腿追。”
和尚拍了拍汤姆逊。
“那就在山里收拾他们。”
陆长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向晋西北深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