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下山，我上去。”
陆长风取下汤姆逊冲锋枪，检查枪膛。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围在山坳外的土匪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乱了起来。
“他真敢上山？”
“一个人去？”
“怕不是活腻了！”
“进了寨门，还不是大当家说了算？”
赵老七也没想到陆长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打算用上山谈判稳住幽灵小队，等寨里调来更多人，再把整座山坳围死。
可陆长风不但答应了，还要独自上山。
赵老七看了看他手里的汤姆逊，心里又生出贪念。
驳壳枪已经是难得的好枪。
这支冲锋枪更是黑风寨里都找不出第二支。
只要陆长风进了山寨，人和枪便都跑不了。
“算你识相。”
赵老七捂着被弹头擦破的手指，强撑着说道：“我们大当家愿意见你，是给你面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进黑风寨，就得守黑风寨的规矩。”
“上山以后，是生是死，全看你会不会说话。”
陆长风没有理他，只看向老兵。
“守住炮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山坳。”
老兵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队长，黑风寨有三百人。”
“寨子依山而建，入口窄，高处还有枪口。”
“你一个人进去，一旦他们封门……”
“整队强攻，伤员和步兵炮都会暴露。”
陆长风打断他。
“我一个人更快。”
老兵沉默下来。
刚才陆长风只用四枪，便压得六七十名土匪不敢动。
黑风寨人虽然多，却没有纪律。
真把幽灵小队全部带上去，九二式步兵炮无人看守，伤员也会失去掩护。山路狭窄，人数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慢陆长风的速度。
这个道理，老兵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陆长风独自走进三百人的土匪窝，又是另一回事。
“我守炮。”
老兵握紧步枪。
“真出了意外，山上的枪声就是信号。”
“没有信号。”
陆长风看着他。
“我没回来之前，谁也不准上山。”
老兵迎着他的目光，最终点头。
“明白。”
和尚却一下站了起来。
“老大，俺跟你去！”
“俺不要别人照顾，也不会拖你后腿。”
“山寨里三百人，总不能全让你一个人收拾。”
陆长风只说了两个字。
“守炮。”
和尚张了张嘴。
“可是……”
“这是命令。”
和尚脸上的急色僵住。
他看看陆长风，又看看藏着步兵炮的岩缝，最后把汤姆逊重新压到胸前。
“是。”
“俺守炮。”
“谁敢碰一下，俺把他的手剁了。”
外围土匪听见几人的对话，互相挤眉弄眼。
有人低声嘲笑。
“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官了。”
“一个命令，那个大块头就不敢动。”
“等他进了寨子，看他还能命令谁。”
赵老七回头瞪了一眼。
“少废话。”
刚才那四枪的威慑还在。
陆长风没进寨门之前，他不敢再让手下把人逼急了。
独狼从高处滑下，来到陆长风身旁。
“我沿他们回去的路看过。”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快速画出几条线。
“正面山道通寨门。”
“寨门后有两道卡。”
“第一道在木墙里面，左右都有岗楼。”
“第二道靠近半山腰，旁边有几间木屋，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赵老七脸色一变。
“你去过山寨？”
独狼连看都没看他。
“再往上，山路分岔。”
“右边通住人的地方，左边直上聚义厅。”
“聚义厅在最高处，门前有一段开阔地。”
“正面强攻，至少会经过四处岗哨。”
老兵盯着雪地上的地形。
黑风寨的险，不在一堵寨墙。
真正麻烦的是层层向上的山道。
低处的人必须仰攻。
高处土匪却能借山石、木墙和房屋射击。
普通部队要是从正面往上冲，刚打进寨门便会暴露在半山火力下。后队挤在狭窄通道里，连散开都做不到。
赵老七冷笑一声。
“知道厉害就好。”
“我们黑风寨能在这里立这么多年，可不是靠运气。”
“多少官军来剿过，连寨门都没摸着。”
和尚转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试试？”
赵老七立刻闭嘴。
独狼继续说道：“北侧有一条小路，但要绕远。”
“西侧运粮路有人守。”
“从正面进去最快。”
“聚义厅门朝南，座山雕平时坐在最里面。”
陆长风记下地形。
“高处枪手有多少？”
“我没进寨，只看见外围两座岗楼。”
“每座至少三个人。”
独狼顿了一下。
“暗处可能还有。”
“够了。”
老算盘也走过来，指着正面山道说道：“黑风寨盘查外人，先问山门，再问来路。”
“他们有几句黑话。”
“问你拜哪座山，就是问你跟谁混。”
“问你吃哪碗饭，就是问你干什么营生。”
“要是答不上来，得先卸枪。”
赵老七哼了一声。
“知道规矩还不少。”
老算盘不理他。
“寨门口还有一道规矩。”
“没得到大当家允许，外人不能带枪进聚义厅。”
“他们让你上山谈，半道上肯定会收枪。”
和尚骂道：“枪一交，不就任他们宰？”
老算盘点头。
“所以才说这不是谈判，是圈套。”
“他们让队长一个人去，就是打算把人留下，再回来逼咱们交炮。”
山坳里的队员听见这话，脸色都变得难看。
一名伤员撑着山石站起来。
“队长，让我们一起去。”
“伤可以撑。”
“只要打下寨门，步兵炮也能跟着上去。”
“坐下。”
陆长风语气平静。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伤员咬紧牙关，只能重新坐回去。
众人担心，却没有一个人再违抗命令。
幽灵小队和黑风寨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土匪靠人多起哄，谁都想让别人先冲。
幽灵小队只要陆长风下令，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会守住自己的位置。
陆长风走回石崖下。
他打开随身弹药袋，重新清点装备。
汤姆逊冲锋枪一支。
驳壳枪一把。
冲锋枪弹匣数量有限。
驳壳枪备用弹药同样不多。
没有手榴弹。
没有步枪。
更没有携带多余负重。
老兵看着他把弹匣一一插好。
“只带这些？”
“够用。”
“山寨三百人。”
“狭路上，三百人不能一起开枪。”
陆长风扣好弹药袋。
他不是去谈条件。
谈条件的人会带礼物，会留退路，也会考虑座山雕开出什么价码。
他只带了枪和子弹。
这便是他的条件。
苏婉儿走到他面前。
“先坐下。”
陆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苏婉儿解开他外衣前襟。
胸前的绷带已经松动，边缘被血浸成暗红色。刚才拔枪开火时动作太快，原本开始收口的伤处又被拉开。
她剪断松脱的部分，重新检查伤口。
和尚看得直皱眉。
“都流血了。”
“老大，要不等伤口压住再去？”
陆长风说道：“黑风寨的人不会等。”
苏婉儿没有劝阻。
她只把剩余绷带收紧，一圈圈重新缠过胸前。
手指压到伤口附近时，陆长风的呼吸略微停了一下。
“疼就说。”苏婉儿道。
“继续。”
“伤口还没愈合。”
她把绷带拉紧，打了一个结。
“右臂大幅发力，胸口会再次裂开。”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不会做。”
苏婉儿抬头看着他。
“我不会劝你留下。”
“但回来以后，这道伤要重新处理。”
没有软话。
也没有让他小心。
她清楚陆长风决定的事不会改变，更清楚留在这里拖延，只会让黑风寨调来更多人。
她能做的，就是让绷带撑得更久。
“好。”
陆长风站起身，重新扣好衣服。
苏婉儿退开半步，把道路让了出来。
和尚把手里的汤姆逊攥得咯吱作响。
“老大，俺真不能跟？”
陆长风看向藏炮的岩缝。
“你的任务比上山重要。”
“炮在人在。”
和尚挺直身体。
“明白。”
“除非俺死，不然谁都拿不走。”
老兵也说道：“山坳交给我们。”
独狼走回高处。
“我盯住外围。”
老算盘则捡起雪地上的木片。
“黑风寨的人要是回来，我跟他们周旋。”
几句话落下，众人各自回位。
没有人再提跟随。
他们都清楚，陆长风独自行动，反而比带着整队人更快。山路窄，土匪枪法散乱，只要不给对方形成齐射机会，人数便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赵老七看见陆长风真的朝外走，立刻招呼手下让路。
“都闪开。”
“带他上山！”
六七十名土匪分到道路两侧。
没有掌声。
没有酒肉。
更没有迎客的礼数。
只有一支支长枪和贪婪的目光。
陆长风从人群中穿过。
几名土匪盯着他的冲锋枪，恨不得现在就伸手去抢，却没人敢先动。
赵老七捡起掉在雪里的盒子炮。
枪管上有一道明显弹痕。
他看了一眼陆长风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发麻的手，终究没敢从后面举枪。
众人沿山道向西。
积雪被反复踩踏，露出下面黑硬的泥土。
越靠近黑风寨，山势越陡。
两边山壁逐渐收拢，只留下能容三四个人并行的道路。头顶不时能看见山石后探出的脑袋，还有枪管随着陆长风移动。
赵老七走在前面，胆气也一点点恢复。
这里已经进入黑风寨控制的范围。
高处全是自己人。
山寨里更有三百弟兄。
就算陆长风枪法再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打光。
“前面就是寨门。”
赵老七回过头。
“进去以后，把枪交给守门弟兄。”
陆长风没有回答。
山道转过一处岩壁，黑风寨终于出现在前方。
数丈高的木墙横在山口。
粗大的原木用铁钉和绳索固定，墙后立着两座岗楼。每座岗楼上都有三四名土匪，枪口居高临下，对准入寨山道。
寨门上方压着一根粗重横木。
门前已经聚了二十多人。
消息显然提前传回来了。
他们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一个人上黑风寨。
“就是他？”
“看着也没啥稀奇。”
“赵老七他们几十号人，咋连枪都没抢下来？”
“听说这小子枪法邪乎。”
“再邪乎也只有两只手。”
“进寨先卸枪，看他还能横到啥时候。”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门头目走上前。
他早已得到聚义厅传下来的命令，知道陆长风就是那支小队的头领。
也正因为知道，他身后才站了二十多人，岗楼上的枪手也全部压住枪口。
这里是黑风寨。
身后是三百寨众。
头顶还有两座岗楼。
守门头目根本不相信陆长风敢在这里开枪。
他抬手指向地面。
“冲锋枪放下。”
“腰里的驳壳枪也解了。”
“黑风寨的规矩，外人不得带枪进门。”
陆长风停下脚步。
赵老七立即退到一旁。
“听见没有？”
“想见大当家，先卸枪。”
陆长风看向寨门。
“座山雕让我来谈？”
守门头目咧开嘴。
“大当家是让你来领命。”
“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周围土匪哄笑起来。
“卸枪！”
“再磨蹭，直接绑了！”
“跪着走上去，大当家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
守门头目向前一步，伸手便要抓汤姆逊。
“枪放下。”
“然后跪行上山！”
陆长风右手落到腰间。
大拇指拨动击锤。
砰！
子弹击中寨门上方的横木。
粗大的横木从中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