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狼從武器倉陰影里現身時，短刀已經貼上趙黑虎的咽喉。
刀鋒一壓，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趙黑虎腳步僵住，身後十幾名惡匪也全都愣在原地。有人手剛摸到腰間短刀，就被和尚抬起的湯姆遜壓住了腦門。
“再動一下，俺打爛你的頭。”
和尚咧嘴，聲音卻冷得嚇人。
趙黑虎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強撐著道︰“俺們只是來看看，又沒搶槍。”
和尚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撬棍和火繩，冷笑道︰“帶刀、帶撬棍、帶火繩，半夜來看武器倉？你咋不說來給槍拜年？”
沒人敢接話。
陸長風趕到時，武器倉門鎖已經被撬開一道白痕。十幾名惡匪跪在雪地里，雙手抱頭，趙黑虎被獨狼押在最前面，脖子上還淌著血。
陸長風看了一眼倉門，只問一句︰“誰帶頭？”
獨狼把趙黑虎往前一推︰“他。”
趙黑虎踉蹌兩步，突然朝旁邊柴堆撲去。
砰！
老兵一腳踹中他的膝彎。趙黑虎重重跪下，臉砸進雪里。和尚上前一步，槍托抵住他的後腦。
“隊長問話，跪著答。”
趙黑虎吐出一口雪，惡狠狠抬頭︰“陸長風，你就十來個人，憑啥管黑風寨三百人？”
陸長風蹲下，撿起地上的撬棍。
“憑你半夜帶人撬武器倉。”
他又從一名惡匪腰間抽出短刀，扔在趙黑虎面前。
“憑你們想殺守倉的人，搶槍反叛。”
周圍被叫來的寨眾低聲騷動。
“真是來搶槍的？”
“昨晚還說只是商量……”
“都摸到倉門了，還商量個屁。”
趙黑虎猛地回頭吼道︰“你們怕他做啥？他就十幾個人！咱們一起動手，他能殺光三百人？”
人群一靜。
前排幾個土匪下意識往後退，沒人敢接他的茬。
和尚嗤笑一聲︰“你這麼有種，剛才被獨狼一把刀頂著，咋連屁都不敢放？”
趙黑虎臉色鐵青。
陸長風沒有再理他，轉身下令︰“押到聚義廳前。所有待整編人員，到場。”
座山雕也被帶了過來。
他看著跪在雪地里的舊部，臉色難看︰“這幾個人是俺寨里的頭目，按以前寨規，關起來就是。”
陸長風看向他︰“這里沒有寨規。”
座山雕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夜奪武器倉，煽動反叛，這是軍中大忌。”陸長風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但我不一鍋端。誰有血債，誰被裹挾，誰只是跟著搬東西，分清楚。”
甦婉兒帶著賬冊走上前，將幾張紙交給老算盤。
“名單對過了。趙黑虎，原西坡巡山頭目。跟他來的十一人里，六人參與過下山搶掠，三人有明確殺人指認，兩人只是被叫來搬東西。”
趙黑虎立刻抬頭︰“幾張紙就想定俺的罪？”
甦婉兒冷冷翻開賬冊。
“三年前，東溝商隊被劫，一名車夫被人從車底拖出來，當場砍死。”
趙黑虎眼神一閃︰“那是劉黑狗帶隊！”
“你只是跟著？”
“俺只是跟著！”
老算盤抬起頭︰“四個人作證，說拖人的是你。其中一個，是王二麻子。”
趙黑虎咬牙︰“他怕死，啥都敢亂說！”
甦婉兒又念︰“去年冬天，北坡村搶糧，兩間民房被燒。有人看見你親手把火把扔進屋里，里面還躲著孩子。”
趙黑虎臉色變了︰“俺只是嚇唬他們！”
陸長風問︰“屋子燒起來後，你救人了嗎？”
趙黑虎閉上嘴。
人群里，有人低下頭。那場火，很多人听過，也有人見過。以前趙黑虎手里有槍，沒人敢說。
陸長風看向座山雕。
“你認不認得他？”
座山雕沉默片刻︰“認得。”
“這些事，你知道多少？”
座山雕臉上的刀疤抖了一下︰“東溝那次，他去了。北坡村，是他帶的人。殺沒殺人，俺沒親眼看見。”
趙黑虎猛地抬頭︰“大當家！”
座山雕沒有看他。
“俺跟了你七年！”趙黑虎嘶聲喊道，“沒有俺們下山拼命，黑風寨早沒了！現在你看著外人處置俺？”
座山雕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可他終究沒替趙黑虎說一句話。
審問繼續。
十一人被分開問。甦婉兒拿賬冊，老算盤核口供，老兵分人。很快，主動奪槍、有舊案的站左邊；只是被叫來搬東西、尚無血債證據的站右邊。
陸長風掃過眾人。
“舊賬歸舊賬，反叛歸反叛。”
“有血債，軍法處置。”
“證據不足，單獨關押。”
“被裹挾，解除武裝，繼續審查。”
“我不會因為你們以前是土匪就全殺，也不會因為你們沒親手殺人，就把奪槍反叛當沒發生。”
這幾句話壓下來，原本驚恐的寨眾慢慢安靜。
他們看懂了。
陸長風不是濫殺。
但誰手上沾了百姓血，誰也躲不過。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三十多歲的土匪突然舉手。
“隊長，俺有事要說。”
趙黑虎猛地回頭︰“你閉嘴！”
陸長風看過去︰“說。”
那土匪咽了口唾沫︰“去年秋天，趙黑虎搶過一支商隊。商隊已經交了糧，他還搜車。有個伙計反抗，被他一刀捅了。還有個趕車老人沒動手，他說不能留活口。”
趙黑虎臉色瞬間白了。
甦婉兒問︰“尸體在哪？”
“東溝老槐樹後面，往北二十步，有塊塌下去的土坡。”
老算盤立刻記下。
又有幾個人陸續舉手。
趙黑虎眼里的凶狠一點點散了，忽然起身想沖進人群。和尚掄起槍托，狠狠砸在他肩上。
趙黑虎撲倒在雪地里，嘶吼道︰“俺不服！”
陸長風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服。”
“軍法不需要你服。”
趙黑虎抬頭，最後看向座山雕︰“大當家，救俺！”
三百雙眼楮同時望向座山雕。
座山雕站在空地邊，臉色灰敗。過去他一句話，能決定黑風寨任何人的生死。可現在，趙黑虎等的是舊規矩救命。
良久，座山雕開口︰“趙黑虎，俺救不了你。”
趙黑虎怔住︰“你是大當家！”
“已經不是了。”
座山雕抬起頭，聲音沙啞︰“黑風寨的規矩，沒了。你殺百姓，搶糧，縱火，昨夜還敢奪槍。該咋處置，就咋處置。”
趙黑虎像被抽掉骨頭，癱在雪地里。
陸長風下令︰“證據確鑿、參與反叛、犯下血債者，單獨押解。連夜核實，明日公開執行軍法。”
第二天清晨，聚義廳前空地被清出來。
所有待整編人員全到。和尚帶人守住四周，槍口朝外。老兵把七名惡匪押到前方。
趙黑虎站在最前面，雙手反綁，臉色灰敗。
陸長風站在台階上。
“今天處置七人。”
“不是因為他們以前是土匪。”
“是因為他們有血債，還在整編後聚眾奪槍，企圖反叛。”
他看向座山雕。
“確認身份。”
座山雕身體一震，慢慢走到七人面前。
趙黑虎眼里還殘著最後一絲希望︰“大當家……”
座山雕沒有回應。
他站定，聲音低沉。
“趙黑虎，黑風寨西坡巡山頭目，參與多次搶掠，殺害東溝商隊車夫，縱火燒村，昨夜帶人奪取武器倉。”
趙黑虎閉上眼。
座山雕又走到第二人面前。
“陳老六，參與七次下山搶糧，殺死村民，綁走婦女，昨夜持刀反叛。”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罪行，被他親口念出。
空地上鴉雀無聲。
有人咒罵，有人求饒，有人說願意戴罪立功，願意把藏起來的贓物全交出來。
陸長風只抬起手。
老兵和和尚同時上前。
槍聲接連響起。
七名惡匪倒在雪地里，鮮血染紅了白雪。
人群里有人閉眼，有人低頭，更多人死死盯著前方，不敢喘氣。
和尚沿著人群走了一圈，扯著嗓子問︰“都看清楚了？”
沒人答。
和尚猛地抬槍︰“問你們，看清楚沒有？”
“看清楚了！”
三百人的聲音雜亂，卻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整齊。
陸長風看著那七具尸體，聲音冷硬。
“幽靈隊伍殺鬼子，也殺漢奸。”
“對自己人，不濫殺。”
“但誰敢把槍口對準同伴，把刀砍向百姓，把軍令當廢話，照樣軍法處置。”
座山雕站在尸體旁，臉色灰白。
他曾經把這些人的狠，當成黑風寨活下去的本事。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若不清掉這些人，黑風寨永遠只是匪窩。
陸長風面對沉默的人群，最後宣布︰
“從明天起，這里沒有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