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立即接过望远镜。
独狼指的位置在峡谷外侧。
高地不算陡，却能俯瞰山路和峡谷入口。日军联队长显然不愿继续留在拥堵的队伍中，临时把指挥位置搬到了那里。
几名参谋围着展开的地图。
传令兵不断进出。
联队旗旁边还站着两名持枪警卫。
更外围，日军已经开始建立防线。
陆长风问道：“距离？”
独狼说道：“从这里算，一千多米。”
“能看见多少？”
“中间有山体挡住一部分。”
苏婉儿重新举起望远镜。
“联队长刚才出现过一次。”
“现在被人挡住了。”
老兵问道：“独狼这里能不能打？”
“太远。”
独狼回答得很直接。
“风向乱，中间还有树枝。”
即使勉强开枪，也很难保证命中。
一旦第一枪失手，日军联队长便会立刻转移，临时指挥所也会藏到高地背面。
陆长风没有继续考虑步枪。
他沿着两地之间的山势观察。
直线距离在九二式步兵炮射程内。
可当前炮位太低。
炮弹若从原位置打出，会被中间凸起的山体挡住，根本落不到日军指挥所。
老兵也看出了问题。
“炮能打到，炮弹过不去。”
和尚转头看向后方。
“把炮往高处抬。”
“不能随便抬。”
陆长风指向中间山脊。
“炮位低了，射界被挡。”
“炮位太靠前，鬼子从谷外就能看见炮口火光。”
“第一炮打不中，日军步兵炮和掷弹筒马上会还击。”
和尚皱起眉头。
“那就打一炮换地方。”
“九二式不是冲锋枪。”
老兵说道：“开炮后要拆运。位置选错，人和炮都下不来。”
谷外日军已经开始调动。
一支中队沿左侧山坡展开。
另一支部队向峡谷入口靠近。
几门掷弹筒被集中到岩石后方，准备向特战营阵地覆盖射击。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陆长风看向老算盘。
“有没有路能把炮送上去？”
老算盘一直在观察周围高低差。
听见询问，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沿着山脊看了片刻。
“正面上不去。”
“坡太陡，雪下面全是碎石。”
和尚说道：“拆开也不行？”
“人能爬，炮架和炮管抬不稳。”
老算盘抬手指向后侧。
“从阵地后面绕。”
“那里有条山兽踩出来的小路，先往低处下，再贴着背坡上山脊。”
独狼问道：“要多久？”
“空手一刻钟。”
“抬炮得更久。”
“炮位呢？”
老算盘指向高处一片被岩石遮挡的窄脊。
“那里能看见日军高地。”
“前面有石头挡炮身，后面有下撤的坡。”
“开炮以后，把炮往后拖几步，就能拆开往林子里送。”
陆长风用望远镜看向那片山脊。
角度合适。
既能越过中间山体，又不会把整个炮位暴露在日军正面。
唯一的问题是道路狭窄。
九二式步兵炮虽然能够拆分运输，可炮管、炮架和车轮都有重量。普通士兵在积雪山路上搬运，很容易滑落。
陆长风放下望远镜。
“就走那里。”
和尚立即站起身。
“俺带人拆炮。”
“六个人。”
陆长风说道：“不要多。”
“人多了，窄路反而走不开。”
老兵问道：“阵地怎么办？”
“各组继续按原射界压制。”
“谷底残兵交给他们。”
“谷外日军若靠近入口，第三组和第五组优先打军官。”
几名组长很快收到命令。
没有人因为陆长风和核心队员准备离开便停止射击。
第七组主动接过更大一段射界。
第三组把枪口转向谷外集结人员。
座山雕所在小组则补上独狼原先负责的观察位置。
新兵之间开始自行传递目标。
“谷底那个军曹！”
“右边有人拖机枪！”
“第五组换弹，咱们快打两枪！”
枪声继续压在峡谷上方。
陆长风观察了片刻。
阵地没有出现混乱。
两百人第一次脱离核心小队逐个指挥，依旧维持着火力。
老兵低声说道：“能撑住。”
“训练没白练。”
陆长风说道：“让他们打。”
和尚已经带人退到步兵炮原先隐藏的位置。
九二式步兵炮一直没有参加峡谷伏击。
炮身被积雪和伪装物遮住，日军到现在也不知道山里还藏着一门炮。
和尚掀开伪装。
“拆！”
几名士兵立即动手。
固定位置被逐一松开。
炮管、炮架和车轮迅速分离。
训练时他们已经反复拆装过，没有人临时询问该搬什么。
和尚亲自扛起最重的炮管。
两名士兵搬炮架。
其余人携带车轮、附件和炮弹。
老算盘走在最前方。
“脚踩俺踩过的地方。”
“右边雪下面是空的，别靠。”
队伍从阵地后侧下坡。
前方枪声不断。
日军子弹偶尔越过山脊，从高处打进树林，却看不见背坡运输人员。
和尚脚下踩滑，身体向侧面一沉。
他立即用肩膀顶住炮管，另一只手抓住树根。
后面士兵刚想靠近，和尚低声喝道：“别挤！”
老算盘回身指向左侧。
“踩那块黑石头。”
和尚调整落脚点，重新站稳。
“继续。”
炮管不能碰撞岩石。
更不能从坡上滚落。
几人每走一步都要确认脚下。
速度不快，却没有停。
山脊另一边，日军开始向峡谷两侧试探。
数十名士兵在机枪掩护下接近入口。
第三组立即射击。
砰！
最前方日军中弹倒下。
后面的人迅速卧倒还击。
机枪也向西侧山坡扫来。
一片子弹打在阵地前方。
几名新兵本能缩回岩石后。
组长没有等老兵过来。
“向后换位！”
“第二射击孔接上！”
旁边小组立即开火，压住日军机枪位置。
原先受压的士兵沿战壕后撤几步，从另一块岩石后重新探出枪口。
日军机枪还在扫射旧位置，他们的子弹已经从侧面打了过去。
副射手中弹。
机枪火力立即停顿。
第七组趁机射击靠近入口的日军。
日军试探队伍无法继续推进，只能拖着伤员后撤。
座山雕看见这一幕，心里再无半点怀疑。
陆长风带着和尚、独狼和老算盘离开以后，阵地依旧能打。
这支队伍已经不是必须靠几个核心人物冲在前面，其他人才知道该做什么。
各组都在按照战前命令完成任务。
他转头喊道：“西侧注意谷外！”
一名旧部立即回答：“俺们盯着！”
“别光盯人多的，找军官！”
“明白！”
座山雕重新伏回枪后。
过去这些人是他的寨众。
现在，他们只是一支战斗编组中的士兵。
他也一样。
背坡山路上，运输队已经走到最低处。
前方开始上坡。
积雪更深，岩石间距也更窄。
老算盘用树枝探路。
“前面不能并排。”
“炮架竖着抬。”
两名士兵调整姿势，把炮架转过方向。
和尚扛着炮管跟在后方，呼吸逐渐粗重。
一名士兵说道：“和尚教官，俺替你一段。”
“不用。”
“上面还有坡。”
“你把炮弹看好。”
和尚抬脚踩进老算盘留下的脚印。
“少一发，到了也是白忙。”
士兵紧紧抱住弹药箱，不再多说。
独狼没有参与搬运。
他提前登上山脊，确认日军指挥所仍在原地。
一名参谋正根据汉奸向导指点修改进攻路线。
联队长站在地图旁，连续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外围警戒比先前更加严密。
独狼退回背坡。
“目标没走。”
陆长风问道：“人员变化？”
“两个大队的军官在往那里靠。”
“联队长还在地图旁边。”
“能看清旗帜？”
“能。”
陆长风加快脚步。
山脊上只有一小片平地。
前方凸起的岩石正好能遮住炮身下部，后方则通向老算盘选好的撤离路线。
独狼趴到岩石边缘，再次观察。
“从这里能越过去。”
陆长风伏下身体，沿炮击方向看去。
中间山体仍然遮挡地面目标。
但日军指挥所所在高地已经露出大半。
只要抬高炮口，炮弹便能越过山谷和山脊，落进指挥区域。
老算盘随后登上来。
他看了一眼两侧。
“位置够。”
“炮响以后，往后撤十步。”
“再往前，轮子会卡进石缝。”
陆长风说道：“先留出转移通道。”
两名士兵立即清理后方积雪和碎石。
没有大范围挖掘，避免从远处看见新翻出的泥土。
他们只把几块会挡住炮轮的石头移开，留出足够后拖的距离。
和尚终于扛着炮管登上山脊。
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被压出深痕。
“放哪？”
陆长风拍了拍岩石后方。
“这里。”
炮管缓缓落下。
炮架随后送到。
车轮、瞄准装置和炮弹也被搬上山脊。
几人快速组装。
插销固定。
炮架展开。
车轮安装。
九二式步兵炮重新恢复完整。
炮口从岩石后方一点点抬起。
远处，日军指挥所仍在调动后续兵力。
新的旗语传向两侧。
一个大队正在向峡谷左侧迂回。
更多掷弹筒和机枪也被送往前方。
老兵从阵地方向赶来。
“他们准备再次强攻。”
“峡谷阵地还能撑多久？”
陆长风问道。
“弹药够。”
“伤员有人接。”
“各组没有乱。”
陆长风点头。
“那就让他们继续压住。”
他俯身检查炮架固定位置，又将炮身向左调整了半尺。
日军指挥所位于射程内。
炮位也有了足够射界。
接下来只剩射击诸元。
陆长风亲自伏到炮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