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步兵炮刚刚拆开,陆长风便沿背坡快速下撤。
老兵先一步回到阵地,把最新命令传向各组。
“联队指挥所已经被炸毁!”
“全线压制!”
“军官、机枪手、传令兵优先!”
“任何试图重新组织队伍的人,一个不留!”
命令传开的瞬间,两侧阵地彻底爆发。
新兵们不再怀疑那一炮有没有打中。
谷外突然停止的旗语、日军混乱的调动和远处冲天而起的黑烟,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小山把准星压住一名挥刀呼喊的日军军曹。
“右边军官!”
砰!
军曹肩膀中弹,身体向后转了半圈。
另一名士兵紧跟着补上一枪。
子弹击中胸口。
军曹仰面倒进尸体堆。
组长没有夸奖。
“继续找!”
“鬼子只要有人站出来指挥,就先打他!”
几支步枪迅速转向不同位置。
谷底一名曹长正在把散乱士兵聚到岩石后。
他不再吹哨,也没有大声喊叫,只用手势让人把轻机枪拖过来。
可他刚伸出手臂,西侧阵地便响起一枪。
子弹打穿手腕。
曹长惨叫着缩回去。
东侧又是一枪。
他的脑袋重重撞上岩石。
那挺刚拖过来的轻机枪再次被丢在地上。
日军士兵想去抢,附近三处射位同时开火。
第一个人胸口中弹。
第二个人趴在尸体后不敢动。
第三个人干脆扔下弹药箱,转身爬向更深处的凹地。
谷外同样乱成一团。
几名日军军官聚在山路旁,试图确认谁来接管指挥。
“联队部没有回应!”
“第一大队长在哪里?”
“通讯线已经中断!”
“派人去高地!”
一名大尉抓住传令兵。
“立刻告诉左侧部队,继续按照原计划进攻!”
旁边少佐立即喝止。
“不准前进!”
“联队长生死未明,所有部队原地待命!”
大尉急道:“如果现在停止,峡谷内的人会被全部消灭!”
“没有联队部命令,谁允许你调动整个大队?”
“联队部已经没了!”
两人的争执还没结束,山坡上便响起枪声。
砰!
那名大尉胸口中弹,身体向后踉跄。
少佐迅速扑进道路旁边。
第二发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周围日军一哄而散。
没有军官再敢留在开阔地争论。
独狼仍留在高处。
他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指挥所废墟。
浓烟变淡以后,外围警戒日军终于靠近爆炸中心。
几人徒手搬开木架和碎石。
还有人拿军刀撬动压在下面的木板。
一名士兵从废墟中拖出半具尸体。
尸体上的军装已经被烧烂,腰间军刀却还留着。
附近日军看到尸体,动作同时一停。
随后有人发疯一样继续挖掘。
独狼调整望远镜。
那具尸体的肩章和联队长一致。
身体胸口以下几乎全部埋在废墟中,头部也被破片打得变形。
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
他收起望远镜,沿背坡下撤。
走到半路,独狼遇见刚返回阵地的陆长风。
“大佐没跑。”
“看清了?”
“尸体被挖出来一半。”
独狼回答得极为肯定。
“人已经死透。”
老兵听见这句话,重重吐出一口气。
“联队长死了,参谋部也被一锅端。”
“这支联队短时间内恢复不了统一指挥。”
陆长风看向谷外。
“不是短时间。”
“今天这场仗结束以前,他们都恢复不了。”
一个联队不是几百人的山寨。
部队越多,命令传递就越依赖完整的层级。
联队长给大队长下令。
大队长再把任务分到各中队。
中队军官继续指挥下面的小队和机枪组。
如今联队部被摧毁,负责整理战况、传递命令和联络各部的人死伤殆尽。
各大队根本不知道其他方向发生了什么。
有人继续进攻,就可能独自撞上特战营火力。
有人后撤,又会把相邻部队暴露出来。
兵力越多,混乱反而扩散得越快。
苏婉儿从侧面赶来。
“日军旗语彻底停了。”
“谷外至少有三处同时派人去指挥所,但没人带回新命令。”
“有一支部队在后退。”
“另一支还在向峡谷右侧靠近。”
陆长风立即下令:“打靠近峡谷的。”
“让想退的先退。”
苏婉儿问道:“不拦撤退部队?”
“现在拦,他们会被重新逼回来。”
陆长风指向仍在前进的日军。
“先把还想进攻的打垮。”
“等所有人都开始往后跑,再封他们的路。”
命令很快传下。
第三组和第五组集中射击峡谷右侧。
那支仍按原计划前进的日军刚靠近山坡,便遭到两侧火力迎头打击。
带队中尉胸口中弹。
前排两名机枪手也在卧倒前被击中。
剩余士兵立即停下脚步。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方出了什么事,仍旧沿山路靠近,队伍瞬间挤成一团。
砰!砰!砰!
步枪子弹不断落进人群。
日军士兵纷纷寻找掩体。
有人退向道路。
有人继续往山坡爬。
还有人试图架起机枪还击。
可他们等不到统一命令。
原本完整的中队很快分成数块。
座山雕伏在西侧阵地,打完枪中最后一发子弹。
他退回岩石后迅速装填。
身旁旧部问道:“组长,咱们现在往哪打?”
“右侧山坡。”
“那里已经有第三组了。”
“第三组压前面,咱们封后路。”
座山雕探头看了一眼地形。
“让鬼子进退都挨枪子。”
旧部立即转动枪口。
没人再问自己的旧兄弟能不能跟在身边,也没人询问这一仗能分多少缴获。
从陆长风一炮轰掉日军联队指挥所开始,座山雕心里最后那点山寨念头也被彻底打碎了。
过去他觉得,手里有几百号人,占着一座山头,就能在晋西北活下去。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真正的仗应该怎么打。
两百人封锁峡谷。
定向地雷切断道路。
交叉火力压住日军大队。
一门炮翻过山脊,只用一发炮弹,便把一个联队的指挥核心彻底摧毁。
他以前那点本事,放在这场战斗里,连给陆长风提鞋都不配。
组长从后方传来命令。
“西侧侧翼出现日军!”
“需要一个小组压上去!”
座山雕没有询问带哪些人,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只喊自己的旧部。
他直接抓起步枪。
“我去。”
组长看向他。
“带三个人,压住拐角,不准追远。”
“明白。”
座山雕点出离自己最近的三名士兵。
其中只有一人是原来的山寨旧部。
另外两人来自其他编组。
“跟我走!”
四人沿阵地后方快速移动,赶向侧翼。
转过岩石时,两名日军刚从低坡爬上来。
座山雕抬枪便打。
砰!
最前面的日军胸口中弹,向后滚落。
另一名士兵立刻补枪,击中后面日军的肩膀。
余下日军迅速卧倒。
座山雕没有带人冲下去。
“占住位置!”
“他们敢露头就打!”
三名士兵各自寻找射位。
侧翼缺口立即被封死。
组长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再派人支援。
座山雕已经彻底按照命令控制住了侧翼。
峡谷入口附近,陈默也带着爆破排向关键通道移动。
最后一组定向地雷已经用完,但先前爆炸留下的尸体、碎石和塌落土层仍能利用。
陈默指向入口内侧。
“把能搬动的石头推过去。”
一名爆破手问道:“还要堵死?”
“留一道能看见的口子。”
“鬼子要是撤,肯定走那里。”
“咱们守着口子打。”
几名爆破手立刻动手。
他们没有进入谷底,而是在高处利用岩石和尸体形成的遮挡,控制最狭窄的通道。
一挺日军轻机枪刚想转向陈默这边,附近步枪手便率先开火。
机枪射手趴倒。
爆破排迅速占住位置。
陈默说道:“别追人。”
“只管通道。”
“谁想把机枪和伤员带出去,就先打谁。”
“是!”
峡谷内外的日军不断呼喊。
“联队部!”
“请求炮火支援!”
“第一大队伤亡严重!”
“请示撤退方向!”
可所有呼叫都没有回应。
一名通讯兵抱着设备冲向后方。
他沿断裂线路一路寻找,最后只找到被炮弹撕碎的电线。
另一名传令兵跑到指挥所高地下方,刚想往上冲,便被警戒士兵拦住。
“联队长阁下呢?”
警戒士兵脸色惨白。
“死了。”
“参谋长呢?”
“没有找到活人。”
传令兵呆在原地。
他手中还拿着前线请求增援的报告。
可已经没人能够作出决定。
左侧大队得不到命令,开始自行后撤。
右侧中队仍在进攻。
峡谷内残兵则不断喊着撤退。
原本来势汹汹的联队,被一发炮弹从中间斩断。
陆长风看见日军后队开始松动,立即抬手。
“各组向前压一段。”
“不要离开阵地。”
“把能组织抵抗的全部打掉!”
枪声沿山谷连续推进。
一名少尉刚举起军刀,三发子弹便从不同方向飞来。
一发击中手臂。
一发打穿腹部。
最后一发正中胸口。
少尉跪倒以后,附近日军立即散开。
一挺机枪还在向山坡扫射。
独狼伏到新射位,瞄准镜压住射手头部。
砰!
射手向前扑倒。
副射手刚伸手,第二枪便打断他的手腕。
机枪彻底哑火。
独狼推弹上膛,重新把视线移向指挥所废墟附近。
刚才一直给日军指路的汉奸向导已经不见了。
他缓慢移动瞄准镜。
越过奔跑的日军。
越过散落的文件和伤员。
最终,一道人影出现在高地侧面的乱石后。
那人没有跟随日军救援指挥所,也没有向联队残部靠拢。
他摘掉头上的帽子,缩着肩膀,趁周围没人注意,沿一条贴着山壁的小路向外挪动。
独狼的瞄准镜里,汉奸正从乱石后弯腰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