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压住额头。
汉奸向导的身体一下僵住。
“陆队长，我还有用！”
他不敢再往前挪，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仰起头。
“晋绥军里真有鬼子的内应！”
“你杀了我，这条线索就断了！”
陆长风看着他。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
“哪个部队？”
“我也没听清。”
“怎么联系？”
“是翻译官负责联系，我没见过！”
汉奸向导越说越急。
“可我知道那个翻译官！”
“只要找到他，就能顺着往下查！”
苏婉儿拿出纸笔。
“翻译官叫什么？”
“鬼子都喊他刘翻译。”
“全名。”
“我不知道。”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左脸有颗黑痣。”
苏婉儿快速记下。
“驻在哪里？”
“以前在县城里。”
“哪座县城？”
汉奸向导张了张嘴。
“我……我也不确定。”
周围士兵听到这里，脸上的愤怒越来越重。
这人反复强调自己掌握重要情报，可真正问到关键位置，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小山忍不住骂道：“你除了给鬼子带路，还会干什么？”
汉奸立即转头。
“我也是为了活命！”
“鬼子拿枪逼着我，我不带路就得死！”
另一名新兵冷声说道：“我们哪个不是拿命跟鬼子打？”
“你想活，就带着一个联队进山杀中国人？”
“我没杀人！”
汉奸拼命摇头。
“我只是走在前面带路！”
“开枪的是鬼子！”
“炮也不是我打的！”
座山雕刚从侧翼返回，听见这句话，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你带他们走到这里，还敢说自己没杀人？”
汉奸看见座山雕，像是认出了他。
“大当家！”
“我是附近山里的，你应该知道我！”
“以前我还给黑风寨送过消息！”
座山雕上前一步，一脚把他踹翻。
“别叫老子大当家。”
“老子现在是特战营的兵。”
汉奸向导摔进雪地，额头被石块划出血口。
他顾不得疼，挣扎着重新跪起来。
“我真能立功！”
“我带鬼子进山，也是为了先稳住他们！”
“我一直想找机会跑！”
独狼站在一旁，声音没有起伏。
“指挥所被炸以前，你一直站在地图旁边指路。”
“你指了三次。”
“每次指完，鬼子就调整进攻方向。”
汉奸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我那是乱指！”
“我故意把他们往伏击圈里带！”
和尚刚从山脊搬炮回来，肩膀上还留着深深的压痕。
听见这话，他大步走到俘虏面前。
“往伏击圈里带？”
“伏击阵地是队长临时选的，你提前知道？”
汉奸嘴唇发颤。
“我……我猜到了。”
和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你挺有本事。”
“咱们两百人埋伏在哪，连鬼子尖兵都没发现，你隔着几座山就猜到了？”
“和尚。”
陆长风开口。
和尚松开手。
汉奸重新摔回地上，大口喘着气。
陆长风问道：“日军许了你什么？”
“没许什么。”
“再说一次。”
汉奸向导看见陆长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彻底撑不住了。
“钱！”
“他们说打下黑风寨，给我两百块大洋！”
“还有呢？”
“让我当维持会副会长。”
“还有呢？”
汉奸低下头。
“黑风寨的东西……分我一成。”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几名新兵同时骂出声。
“狗东西！”
“为了两百块大洋，把一个联队领进来！”
“峡谷里死的弟兄，都是你害的！”
“把他毙了！”
汉奸向导慌忙抬头。
“我可以不要钱！”
“我把钱全给你们！”
“鬼子答应我的东西也都给你们！”
和尚气得抬脚就要踹。
老兵伸手拦住他。
“让队长问完。”
陆长风继续说道：“从山外到这里，你一共给日军指出多少条路？”
“就这一条！”
“有没有标记根据地位置？”
“我只告诉他们黑风寨在哪。”
“有没有提供岗哨分布？”
“没有！”
独狼开口：“日军尖兵第一次搜索时，避开了两处最明显的悬崖。”
汉奸赶紧解释：“那是他们自己判断的！”
老算盘冷声问道：“西南沟口有三条岔路，外地人第一次进山，为什么直接选最平的一条？”
汉奸不说话了。
“北坡有暗沟。”
老算盘继续说道：“积雪盖住以后，连附近猎户都容易踩空。”
“鬼子却提前绕开。”
“不是你说的？”
汉奸向导额头开始冒汗。
“我只是提醒了一句。”
“东边风口呢？”
“也是……也是我提醒的。”
“沿途水源呢？”
汉奸彻底低下头。
“是我告诉他们的。”
苏婉儿一项项记下。
日军一个联队能够在冬季深入山地，依靠的不只是武器和兵力。
行军路线、水源、避风处、险路和落脚点，缺一项都可能拖慢整个联队。
眼前这个汉奸替日军补全了所有缺口。
若没有他带路，日军至少要派出大量尖兵反复搜索。
特战营就能提前发现敌情，甚至从容转移或选择更有利的伏击位置。
如今虽然打赢了，但阵地上已经出现伤亡。
这些账，不可能因为他吐出一个模糊的内鬼线索就一笔勾销。
苏婉儿放下笔。
“能确认的都记下了。”
“晋绥军内鬼的线索只有三点。”
“第一，日军提前掌握黑风寨易主。”
“第二，他们知道队长手里有九二式步兵炮。”
“第三，情报可能经一个姓刘的翻译官传递。”
陆长风问道：“够不够继续查？”
“可以留档。”
苏婉儿回答：“但他不知道内鬼身份，也不知道具体联络方式。”
汉奸急忙说道：“我能帮忙查！”
“让我回去！”
“我可以装作没被抓，继续给鬼子办事！”
“到时候我把那个刘翻译引出来！”
赵小山听得目瞪口呆。
“你还想回去给鬼子办事？”
“不是真办！”
汉奸连忙辩解：“我是替你们办事！”
“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人！”
“只要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长风看着他。
“你第一次给鬼子带路时，也这么说过？”
汉奸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长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鬼子给钱，你就是鬼子的人。”
“现在落到我手里，你又说是我的人。”
“谁能让你活，你就替谁卖命。”
汉奸脸上的慌乱越来越重。
“人都怕死！”
“我只是想活！”
“我以后真不敢了！”
“给我一次机会！”
陆长风把枪口重新压在他额头上。
“被你害死的人，有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没有亲手杀他们！”
“带路就是杀人。”
“不一样！”
汉奸向导大声喊道：“我手上没沾血！”
陆长风冷冷说道：“鬼子的枪能打到这里，是你带来的。”
“鬼子的炮能轰到阵地，也是你带来的。”
“你比开枪的人更该死。”
周围士兵都没有再说话。
不少人曾经是土匪。
他们有人抢过路，有人打过架，也有人在黑风寨里做过恶。
可陆长风整编山寨时，已经把底线划得很清楚。
犯下血债的恶匪要死。
投靠日军、残害同胞的汉奸更要死。
这条规矩不会因为对方知道一点情报就改变。
汉奸向导终于意识到，求饶没用。
他立刻换了说法。
“我不是自愿的！”
“我们村的人都能作证！”
“鬼子第一次找我，我也拒绝过！”
“是他们打我，我才答应！”
独狼问道：“他们打了你哪里？”
汉奸一愣。
“后背。”
“伤呢？”
“已经好了。”
“什么时候打的？”
“半个月前。”
老算盘直接拆穿。
“半个月前，这支联队还没进山。”
汉奸额头冷汗直流。
“是其他鬼子！”
“县城里的鬼子！”
座山雕骂道：“你刚才还说只认识刘翻译，现在又见过县城里的鬼子？”
汉奸再次被问得说不出话。
眼看陆长风就要扣动扳机，他忽然哭了起来。
“陆队长！”
“我家里还有老娘！”
“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不能没有我！”
和尚冷声说道：“你带鬼子进山的时候，想过别人也有老娘和孩子吗？”
汉奸向导哭声一滞。
随后，他猛地朝苏婉儿方向挪动。
“苏姑娘！”
“你帮我求求情！”
“我把内鬼的消息告诉了你们，也算立功！”
苏婉儿收好记录。
“情报会留下。”
“你的命，换不了。”
汉奸脸上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新兵。
“各位兄弟，咱们都是中国人！”
“鬼子才是敌人！”
“你们不能杀自己人！”
赵小山咬着牙说道：“给鬼子带路的那一天，你就没把自己当中国人。”
另一名士兵沉声说道：“刚才鬼子榴弹落进阵地，伤了我同组的弟兄。”
“那条路是你带的。”
“别跟我称兄弟。”
汉奸看向座山雕。
座山雕直接把脸转开。
他又看向老算盘和老兵。
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陆长风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
“最后一个问题。”
汉奸像抓住机会一样抬头。
“你说！”
“只要我知道，全都告诉你！”
“除了这支联队，还有没有其他日军知道进山路线？”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
“地图在联队指挥所！”
汉奸急忙说道：“带路时只有那个翻译官、联队长和几个参谋看过！”
“其他鬼子只跟着走。”
“指挥所已经被炸了，地图应该也烧了！”
苏婉儿在记录后面补上一行。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日军未必还能按照相同路线再次进山。
但晋绥军内鬼仍然存在。
只要对方继续传递消息，根据地的位置就无法一直保密。
这条线索必须保留，却不需要留下一个反复撒谎的汉奸。
远处突然传来密集枪声。
一名士兵从前方跑来。
“队长！”
“日军残部在向峡谷外集中！”
“谷外撤下来的部队也开始靠拢！”
老兵立即问道：“人数多少？”
“看不清。”
“至少两百人！”
“他们把机枪都架到前面，像是要一起冲出去！”
陆长风看向谷口方向。
失去统一指挥的日军已经开始凭本能抱团。
他们清楚，继续分散只会被逐个消灭。
只有集中剩余兵力，才可能从峡谷出口冲出一条生路。
老兵说道：“得马上回阵地。”
陆长风点头。
汉奸向导听见战况变化，慌忙喊道：“先别杀我！”
“鬼子要冲了！”
“你们留着我，我能带你们走小路堵他们！”
“我熟悉地形！”
“我还有用！”
陆长风没有再问。
汉奸急得不断磕头。
“我可以带路追鬼子！”
“我还能帮你们混进县城！”
“以后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求你饶我一命！”
苏婉儿把记录折好，收入随身情报包。
陆长风扣下扳机。
砰！
汉奸向导的声音戛然而止。
子弹从额头打入。
身体向后倒进雪地。
周围新兵看着尸体，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忍。
他们亲眼看见，这个人说出情报以后，陆长风依旧没有改变决定。
在特战营里，情报可以记录。
功劳可以计算。
但汉奸带日军残害同胞的血债，不存在交易余地。
枪声落下，陆长风转身下令：“封住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