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旗还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幽灵特战营”六个白字刚刚彻底展开，训练场上的两百人还没有从那股热血里缓过来，外围高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三短。
一长。
独狼的警戒信号。
原本还抬头看旗的士兵，脸色同时一变。
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喝道：“全营戒备！”
唰！
刚刚完成建制的两百人，瞬间动了。
前排士兵转身奔向寨门两侧的预设射位，后排各组按照平日训练的顺序散开。有人压低身体占据木墙缺口，有人拎起弹药箱往机枪阵地跑，有人冲向步兵炮旁边，检查炮位遮蔽。
没有人乱喊。
没有人乱跑。
和尚抱着汤姆逊冲到马克沁旁边，手掌在冰冷的水冷套筒上拍了一下。
“机枪组，入位！”
两名刚挑出的机枪手立刻扑到枪架后方。
一人检查枪机。
一人拖开弹药箱。
备用射手蹲在侧后方，枪托顶住肩窝，目光不断扫向东侧山口。
陈默带着爆破排迅速分开。
“第一组，守寨门外侧通道！”
“第二组，检查备用爆破点！”
“没有命令，不准动起爆线！”
“是！”
爆破排的人背着工具冲向两侧山坡。
座山雕则带着自己那一组人冲到木墙后面，刚把步枪架上去，便看见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排整齐的人影。
不是日军。
也不是附近的土匪。
那些人穿着灰蓝色军装，队列拉得很直，步枪背在肩上，前后间距清楚。最前方还有两名骑马军官，马蹄踩过积雪，留下两道笔直的痕迹。
一支建制完整的晋绥军队伍。
座山雕盯着远处，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怎么找上来了？”
老兵站在寨门内侧，脸色沉稳。
“不是来打仗的。”
“真要动手，他们不会大摇大摆走正路。”
“那也不能放他们进来。”
和尚把汤姆逊往前一送，枪口稳稳压住山路。
“俺也去把他们拦下？”
“不用。”
陆长风从旗杆旁走来。
他没有急着拿枪，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外围高地。
独狼正伏在一块岩石后面，步枪已经架好。
这支晋绥军队伍人数不算多，大约一个连。
但所有人枪械齐整，队列严密，显然不是临时拉起来的杂兵。
队伍最前方那名骑马军官身材高大，军装笔挺，腰间挂着驳壳枪，走路时下巴微微抬着。
他没有四处张望。
也没有让人先来递拜帖。
那副架势，像是来视察自己的地盘。
苏婉儿站到陆长风侧后方，压低声音。
“这个时候来，不会只是道贺。”
“日军刚退，他们就出现了。”
“消息很快。”
陆长风淡淡道：“消息快，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这里。”
苏婉儿看向那支队伍。
“晋绥军正规部队，突然带着一个连进山，目标恐怕不只是看一看。”
“他们看见大旗，也看见炮和重机枪了。”
“要人，也要枪。”
陆长风没有回答。
山道上，晋绥军队伍已经在距离寨门两百步的位置停下。
最前方的骑马军官抬起手。
整支队伍同时止步。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木墙后的幽灵特战营士兵也没有出声。
两边隔着积雪山道，枪口都没有放下。
一边是正规军。
一边是刚刚成立的敌后特战营。
谁都没有先露怯。
骑马军官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士兵，随后大步朝山口走来。
独狼的声音从高处传下。
“站住！”
骑马军官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山坡。
他没看见独狼的位置，只看见一截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缝里伸出来。
与此同时，木墙后方又有十几支步枪抬起。
寨门两侧的火力点全部露出。
更远处，马克沁的枪口已经压在正面山道上。
骑马军官身后那些晋绥军士兵，原本神情平静，此刻却全都收紧了手指。
他们一开始只把这里当成一处山匪盘踞的旧寨。
可现在看见的东西，和他们想象里完全不同。
木墙后的人没有胡乱探头。
每个射位都有人负责。
步枪手、观察手、弹药手分得清清楚楚。
寨门内侧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那挺架在预设阵地上的马克沁重机枪。
粗重的枪身。
宽大的水冷套筒。
整齐摆开的弹药箱。
这不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
这是已经完成编制、随时可以开战的武装。
一名晋绥军排长忍不住低声说道：“连长，这地方不对劲。”
“土匪能有炮？”
“还有重机枪？”
旁边士兵盯着寨墙上的射位，声音发干。
“他们刚才反应多快？”
“咱们刚靠近，人家枪都架好了。”
骑马军官没有回头。
他盯着山口，开口时声音很大。
“我是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长，楚云明！”
“前来拜会陆长风！”
山口里沉默片刻。
随后，一名幽灵特战营士兵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
“团长可以报身份。”
“其他人原地不动！”
楚云明眉头一皱。
他身后的副官立刻上前一步。
“放肆！”
“楚团长亲自到访，你们一个山寨武装，也敢把枪对着团长？”
木墙后，一名原黑风寨士兵直接回了一句。
“俺也去没听过什么楚团长。”
“俺只听营长的命令！”
副官脸色顿时沉下去。
“你说什么？”
“听不懂？”
和尚站在马克沁旁边，扛着汤姆逊走出来。
“山口是幽灵特战营的警戒线。”
“没有队长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站外头。”
副官盯着和尚手里的汤姆逊，又看向那挺马克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前冲。
楚云明抬起手，制止副官。
他的目光落在和尚身上，又扫过寨门后方的步兵炮和训练场中央的黑色大旗。
脸上的从容少了一点。
他原本以为，陆长风带着一群散兵游勇，靠地形侥幸打退日军。
如今亲眼看见，这支队伍不但有军纪，还有重火力和完整外围警戒。
楚云明心里那点轻视，已经压下去不少。
可他毕竟是三五八团团长。
带着一个连亲自上门，若被堵在山口外面，传出去就是笑话。
楚云明沉声道：“告诉陆长风。”
“楚某亲自登门，他总该出来见一面。”
岗哨士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向寨内跑去。
楚云明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的晋绥军士兵更是面面相觑。
堂堂一个团长，居然被一支两百人的队伍拦在山门外面。
可没人觉得这是玩笑。
因为那挺马克沁没有挪开。
两侧高地的枪口也始终压着他们。
谁敢乱动，下一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没过多久，传令士兵跑回寨门。
他站在木墙后，朝楚云明喊道：“我们营长说了。”
楚云明抬眼。
岗哨士兵一字一句道：
“让他自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