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很快完成。羊耳娘把两个用干叶裹好的糖罐小心地塞进背篓最底下，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这个开门红，摊位前面的兽娘开始三五成群地聚拢过来。
最先凑过来的是一队鹿耳娘，她们蹲在摊位前轮流尝了一小块糖，然后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好甜，比北面那个石蜜好太多了。
石蜜又苦又涩，这个光是纯甜，一点杂味都没有。
她们商量了一会儿，其中年纪最大的鹿耳娘站起来，数了数自己带来的干肉袋：
我们换一罐，用这些干肉和这两捆草药。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摊位几乎没断过人。
换货的队伍排到了旁边的貉耳兄弟摊位上。
貉耳兄弟也不恼，干脆把自己的陶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给青茸部落的摊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赤小狸站在摊位最前面，嗓门清亮：青茸部落的甘蔗糖！比石蜜甜十倍！
清鹿蹲在摊位侧面负责递货，耳朵始终微微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动静。
灰耳站在板车旁边看货，石墩石果两姐妹一左一右把守摊位两头。
到中午，五罐糖卖得只剩半罐。
其他货物也卖了不少：
兽皮换了盐和干肉，草鞋换了一捆燧石原石和几卷细筋绳，藤筐换了一小袋干果和几块天然磁石。
石墩蹲在摊位后面，低头掰着手指数今天的进项：
盐、干肉、燧石、骨料、磁石，还有那个、那个银角羊族拿来的几把骨刀——
那个不一样。
骨儿从棚子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低低的，犬耳微微朝前倾。
银角羊族拿来的骨刀，骨质比我见过的东西都好。应该是从某种体型很大的兽类腿骨上取下来的。
林野正蹲在板车旁整理货物，听到骨儿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是什么骨头？
我磨过类似的。
骨儿犹豫了一下，从棚子里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骨片。
以前在集市的垃圾堆里捡到过一小块。就是这个手感——冷、硬、沉甸甸的。
一般的兽骨磨到三分厚就脆了，这种骨头磨到半分厚还不会裂。如果能找到一整根，能磨出比现在锋利一倍的刀。
林野的目光在那块碎骨片上停了几秒，把那一小包兽骨料接过来掂了掂：
铁爪，你去找那个银角羊族的摊主问问，告诉她我们对她带来的骨料感兴趣。
问她还有没有更多的，如果有，我们能拿盐和干肉换。
铁爪点头，站起来朝主街方向走去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瘦的银角羊族兽娘。
手里挎着一只藤篮，篮子里码着几根暗灰色的长骨。
她走到摊位前面蹲下来，把藤篮放在地上：你们要看这个？
骨儿的犬耳猛地竖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摊位前蹲下，伸手拿起一根长骨。
先是用指甲在骨面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又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死了一年以上、但埋得浅、没被虫蛀透的骨头。这种是最适合磨骨刀的。
银角羊族兽娘看着骨儿的动作，又说：
你们是青茸部落的吧？我听说过你们。
去年有人从你们这换过陶罐和藤筐，说东西好用。你们想要骨料的话，我还能弄到更多。
如果我们能长久交易，我可以定期送骨料过来。
林野站起来，走回摊位后面，从板车最底层摸出两罐盐和一张上等鹿皮，放在银角羊族兽娘面前的草地上：
这些，换你篮子里的全部骨料。以后你每送来一批，我们按质论价。
银角羊族兽娘低头看了看那两罐盐和鹿皮，点头：成交。
交易完成，她挎着空藤篮走了。
骨儿蹲在摊位边，把那几根长骨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犬尾在身后扫动。
黄昏，摊位前排起长队。
五罐糖的最后一罐只剩一小截底，赤小狸把最后的半块糖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分给了围观的幼崽们。
幼崽们含着糖块跑开，摊位前的人潮才慢慢散去。
接下来两天，青茸部落带来的东西陆陆续续卖完了。
下次我们还来吗？
赤小狸蹲在板车旁边喝水，狐尾在身后扫着地上的浮土。
林野把空陶罐一只一只收好，这次主要是试水，下次才是大头。
他偏头看了一眼主街尽头那顶高大的象族帐篷，又看了一眼远处集市入口方向：
下次要带来的糖很多，明天去问问象伽，看能不能把糖放进她铺子里卖。
集市第四天清晨，林野带着赤小狸和清鹿，沿着主街走向象伽的铺面。
摊位还没完全开张，几个象耳娘正在把成捆的干草药从仓库往铺面里搬。
象伽正蹲在铺面门口整理一摞盐袋，看到林野走过来，那对巨大的扇状耳朵朝前倾了一下：
早啊。你们那个糖，动静不小。
卖得不错。
林野在她铺面门口的矮木桩上坐下。
但我想卖多一点。
象伽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看着他。林野没有绕弯子：
你的铺面是长牙集市里最稳定的，来往的部落多、量大、出货快。我打算把糖放在你这里卖，分你两成。
象伽没说话，耳朵微微朝两侧展开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两成不够。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成，我包你出货。
林野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成虽然高，但象伽的铺面位置好、客源稳，而且她有长期合作的老客户，不用担心量大卖不完。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骨料。你认识那些卖兽骨料的人，帮我留意品质好的长骨。
如果能找到稳定供应的部落，我可以用糖或盐跟你换。
她想了想，转头朝铺面里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象耳娘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来。
去把东边巷子那个羚骨部落的领队叫来，就说我有货要跟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