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想见我们。”虎贲蹲在火塘边，看着那块树皮上的标记，“竖直的短杠表示‘当面谈’。”
茸月端着汤碗坐在火塘边，低头看了看那块树皮，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停了之后天一直晴着，但气温很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后天。”茸月说道，“后天天晴，雪也踩实了。我们在分寨里等她们。”
两天后的上午，天色晴朗，阳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茸月和虎贲在分寨的寨墙内侧等着，清鹿蹲在哨塔上往北面看。
大约在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北面的河滩上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
清鹿从哨塔上滑下来：“来了，四个。”
茸月站起来，走到寨门后面站定。
虎贲站在她身侧，手没有放在武器上，但姿态是警觉的。
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脚步声在雪地上越来越近，走到距离寨门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丝被冷空气冻过的沙哑：
“我们是北面河谷的兽娘。之前放在门口的东西是我们放的。我们想跟你们当面谈一谈。”
茸月隔着门板说：“进来吧。”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是雪被踩实的声音。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个银灰色毛发的身影侧身挤进门来。
她在门内侧站定，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眼睛适应从雪地到室内的光线变化，然后把目光转向茸月和虎贲。
她看起来比茸月预想中年长一些，但身形依然细长灵活，银灰色的毛发在光线暗处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颜色偏浅，目光从茸月脸上移到虎贲脸上，再移回茸月脸上，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我叫银枝。”她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冬天太冷了，我们只是想找一个能互相不攻击的邻居。”
茸月开口：“你们的营地在哪里？”
“在分寨北面，沿着河谷走一天半的路程。我们在那边扎了营，搭了棚屋，挖了水井，准备过冬。”
“你们营地里有多少人？”
“五十多个。有老有小，有受了伤还没好利索的。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只是想在河谷这一片找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
茸月看着她脚边那几样东西——一捆干柴、一小袋干果、一块燧石——然后开口：“你说你们想谈。谈什么？”
银枝弯腰把那捆干柴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我们想跟你们约定一个范围。你们的寨墙以北那片区域，我们不会进入。
我们的营地以南的区域，你们也不用靠近。中间留出一段路，谁都不越线。如果有人越线，另一方可以出面提醒，但不能动手。”
“还有吗？”
“如果这个约定能成立，我们可以在中间设一个固定的地方，每个月交换一次物资。”
银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们那边有干果、燧石、干柴，还有硝制好的兽皮。你们有什么，我们可以按需要换。”
茸月站在寨门内侧，看着银枝的眼睛。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站在雪地里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也没有让她显得狼狈。
“我们同意。”茸月说，“中间设交换点的位置你们来定。定好之后告诉我们就行。”
银枝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三天之后，我把位置送来。”
她说完之后没有多留，朝茸月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寨门走了出去。
茸月站在门内侧，看着她踩着雪往北面走去，三个兽娘从远处迎上来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在白色的雪地上逐渐走远，缩成几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河谷拐弯处。
虎贲走上来，站在茸月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她说三天之后把位置送来。你觉得靠谱吗？”
“靠不靠谱，三天后看位置就知道了。”
茸月转身走回棚屋里，“如果位置选得好，说明她们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三天后，分寨门口的雪地上放着一块打磨过的青色石片，石片上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路线中段画了一个圈。
旁边还放着一小捆干草药，用细藤扎得整整齐齐。
虎贲捡起石片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那捆草药，然后转身走回主寨。
火塘边，她蹲下来把石片递给茸月：
“位置选在距离分寨大约半天路程的河谷拐弯处，那片平地两面是缓坡，一面靠水，视野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