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踩着木桩，双手攥着粗藤绳把横梁勒紧，嘴里叼着一截细藤，说不了话。
用下巴朝旁边努了努，示意石果帮忙扯绳子。
石果站在另一头，双手攥住藤绳两端，用力往自己这边拉，粗藤绳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石墩腾出手来在横梁和木桩的接缝处塞了一根木楔子。
用石锤敲了三下，楔子被牢牢吃进缝隙里，横梁彻底固定住了。
行了。
石墩吐掉嘴里的细藤，从木桩上跳下来，叉着腰看了看新加的这一层横梁。
这样羊崽子就跳不出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肩背的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响，转身朝火塘方向走去。
火塘边的铁锅里煮着肉汤和豆子，白绒已经回来了，正在往锅里撒干薄荷叶。
蒸汽裹着肉香和薄荷的清凉气升起来，把蹲在锅边等着喝汤的几个幼崽熏得直眨眼睛。
林野从寨墙北面走回来，手里攥着几块刚从河滩边捡回来的石料。
他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那几块石料放在脚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茸月从工棚那边过来，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把手上的泥在石头上蹭了蹭说：
洼地那边的界桩全都插完了。明天就能撒种了。
今年瓜种要多留一些。
林野说道。
去年长出来的那批甜瓜，味道比集市上换来的还好。挑几个最大的留种，晒干了存好。
茸月的耳朵转了转，点了点头。
傍晚。
香草和几个兽娘把煮好的汤分到木碗里，幼崽们端着碗蹲在围栏边上，一边喝汤一边看小羊羔低头吃草。
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啃完一块肉骨头，把骨头递给旁边的小羊羔闻了闻。
小羊羔伸舌头舔了一下，幼崽缩回手笑出了声。
林野站在暖泉边上，低头看了看池子里的水。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抬头往寨墙东侧看了一眼。
茸月正从田埂那边走回来，肩上一前一后搭着两卷空藤筐，
水温刚好，来泡一泡。
他朝茸月说道。
茸月放慢了脚步，把那两卷藤筐靠在工棚墙根。
走到暖泉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然后把耳套摘下来搁在池边的石头上。
她踩着池壁内侧的石阶慢慢走进水里，在池底的石台上坐下。
水没过她腰线，整个人被热气蒸得面颊发红。
她靠着池壁，两只长耳在水面上轻轻浮着，尾巴尖在水面划出一道浅痕。
林野在池边坐下来，背靠着暖泉外圈的兽皮挡风墙，手里捏着一块新削的木料正在比划。
骨儿从工棚出来，抱着最后几块磨好的骨料，在工棚门口站了一下。
她偏头朝暖泉方向看了一眼，犬耳微微转了个角度。
茸月泡完出来，裹着干兽皮在池边坐了一会儿。
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还冒着热气，她走到林野旁边坐下。
明天种瓜。
茸月说道。
种完瓜再种豆子，种完豆子翻那块坡地。
今年秋天收完粮，我想在寨墙西边再开一块新的药田，种薄荷和艾草，去年那两块不够用。
行，到时候我帮你划界。
茸月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耳朵被夜风慢慢吹凉，她缩了缩脖子，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瓜种下地的第六天，河谷的风里就带上了潮润的暖意。
茸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看一茬新出的瓜苗。
她在几垄瓜田之间来回走，蹲下又站起来，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缺苗断垄才放心离开。
第一批瓜苗全部出齐的那天早上。
白绒在火塘边的树皮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横杠，代表今年的春播第一阶段顺利结束。
后勤队的兽娘们端着碗在火塘边吃早饭时，她念了一遍后面的安排：
后天翻南坡那块地，再翻两天，然后撒麦种。河滩洼地的瓜已经出了，不用再管了，让它们自己长。
香草蹲在工棚门口的台阶上喝汤，怀里抱着妹妹。
妹妹已经醒了，正伸着脖子往寨门方向看，看早晨的兽娘们进进出出。
香草低头喝了两口汤，把碗沿上浮着的薄荷叶拨到一边，听到白绒念到南坡时，耳朵微动了一下。
南坡那边，有野兔窝。
她低声说道。
白绒停下喝汤的动作，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今年春天刚来的时候，我在那边拣过干草，看到兔子在坡上跑。
香草放下碗，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草根是新啃的痕迹，说明窝还在。
白绒想了想，转头对不远处正在磨刀的灰耳说：
等翻到那边的时候先带人绕一圈，别一锄下去捅了兔子窝。能活捉就活捉，养在围栏里。
灰耳点头，把刀收回鞘里。
阳光比前些天更暖和了一些。河滩洼地的瓜苗又长高了一截。
茸月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田埂往寨墙方向走。
清鹿从寨门那边过来，鹿耳比平时转得快了一些。她在田埂上拦住茸月，说：上游那边有动静了。
茸月停住脚步：什么动静？
灰鬃狼族在木桩线南侧的活动变多了。铁爪昨天傍晚在中转点北面闻到了虎族的气味，她推测至少七八个。
茸月抬头看了一眼河谷上游方向。清鹿站在她旁边，耳朵缓缓转着。
我去找林野。
茸月说道。
清鹿点头，转身往寨墙那边去了。
林野正蹲在工棚后面修一把木锄的握柄。
茸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清鹿带回来的消息跟他说了。
铁爪现在在哪？
他问道。
在中转点。她说这两天先不回来，再蹲两天看看虎族有没有进一步往南移的迹象。
林野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狼族跟虎族都跟去年一样，不算反常。但今年这个时间点比去年早了大约十天，而且人数多了些。
茸月的耳朵转了转：那我们怎么办？
正常春耕不耽误。但中转点那边要多放些人手。
他想了想说道：你去找一下鳞汐，让她今天带队过去，跟铁爪一起蹲两天。
万一虎族往南推进到中转点能看见的范围，不用主动接触，回来看清情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