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第一场大雪过后，寨子外面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狩猎队已经好些天没有出过远门了，只在寨墙附近转悠，打些野兔和山鸡回来。
茸月每次看到鳞汐带队回来时篮子里那点东西，心里都清楚。
冬天的林子空了，能猎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那天清早，鳞汐来找林野。
她的竖瞳在冷空气中微微收缩着，尾巴垂在身后的地面上，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
“雪太深了，林子里的兽道全被封了。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河谷上游那片背风的谷地，冬天应该有鹿群在那里过冬。”
林野蹲在工棚门口，把手里的活放下来。
他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鳞汐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去？”
“在屋子里闷太久了。出去看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野就带着狩猎队出了寨门。
茸月站在寨门口送他，两只长耳在冷风里微微抖着。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个装了热汤的陶罐塞进他怀里：“路上喝。”
林野接过陶罐，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跟着队伍走进了晨雾弥漫的河谷。
队伍沿着河谷往上走，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费力地拔出来。
鳞汐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着雪下的路面，遇到特别深的积雪就绕行。
清鹿跟在队伍中段，鹿耳始终在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动静。
铁爪走在最后面，犬耳低垂着，偶尔停下来嗅一嗅空气中的气味。
走了将近大半天，河谷逐渐开阔起来，两岸的山丘往后退去，露出一片被雪覆盖的平坦谷地。
鳞汐停下来，竖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她的竖瞳扫过前方那片雪原，然后偏头对林野低声说：
“前面有鹿群。十五头左右，公鹿带角，母鹿和小鹿混在一起。雪把草埋了，它们正在用蹄子刨雪找草根吃。”
林野蹲下来，顺着鳞汐指的方向看过去。
雪原上有十几道移动的身影，灰褐色的皮毛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鹿群正在一片被雪覆盖的草坡上刨食，偶尔抬起头来警觉地张望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刨雪。
林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鳞汐说：
“分两队。你带弓手从左侧绕过去，我带人从右侧压。清鹿留在中间，听到鹿群移动的方向就告诉我们。”
队伍无声地分成两队。
林野带着几个人从右侧绕了一大段，蹲在一处矮坡后面等着。
鳞汐那边也埋伏好了。
清鹿趴在雪地上，两只鹿耳微微转动着，像两片精密的接收器。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左边三头往你们这边跑了。还有两头大的在中间，公鹿在最后面。”
林野抬手示意。
右侧的弓手搭上箭，瞄准了正在往这边跑的三头鹿。
等它们进入射程之后，林野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跑在最前面那头鹿的脖颈处，鹿应声倒地。
另外两箭紧跟着飞出去，射翻了跟在后面的两头。
谷地里其他的鹿受惊之后四散奔逃，但鳞汐那边的弓手已经封住了左侧的退路，十几支箭同时飞出，又射翻了七八头。
剩下的几头鹿朝谷地深处跑了，速度快得追不上。
林野站起来，走到倒地的鹿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箭矢的位置和深度，然后站起来说：“够了。收拾一下，准备回去。”
那天傍晚队伍回到寨子的时候，每个人都背着几十斤重的鹿肉。
打谷场上临时支起了处理台，鳞汐带人把鹿皮完整地剥下来，鹿肉切成大块码在藤筐里，准备一部分腌起来，一部分留着这几天吃。
茸月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鹿肉，偏头对林野说：“够吃一阵子了。”
林野把背上的肉卸下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
火塘边已经架起了大锅，煮着今天刚打回来的新鲜鹿肉。
汤里放了干蘑菇和香草调的香料粉，热气裹着肉香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升腾成一大团白雾。
幼崽们端着碗围在锅边，最小的犬耳幼崽踮着脚尖往锅里看，被石墩一手抱起来举高了让她看清楚。
那天晚上火塘边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狩猎队的人、后勤队的人、守卫队的人，围成好几圈，端着碗喝汤吃肉。
腊月中旬的一天，铁爪带着人在河谷下游巡查的时候，发现河面的冰层上有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只有脸盆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的。
铁爪蹲在冰面上往洞里看，能看到冰层下面的水正在缓缓流动，隐约有鱼影在水下闪过。
她站起来沿着河面走了一段，发现类似的冰洞还有好几个，分布在下游一段大约百步长的河面上。
铁爪回到寨子之后直接找到了茸月和林野，把他们带到那个地方。
林野蹲在第一个冰洞旁边看了看洞口边缘的痕迹，水下确实有鱼在游动。
他站起来沿着冰面走了一圈，数了数冰洞的数量和分布位置，然后回到岸上对铁爪说：
“这段冰层比别处薄。下面是活水，流动的水把冰冲薄了，撑不住就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