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之前他只把北段和東段加固完了,西段和南段還是原來的老牆體,雖然也能用,但比起新砌的那兩段來說單薄了不少。
尤其南面正對著河灘和交換點的方向,來往的人多,牆體矮了一截,視野也不夠開闊。
他蹲在木樓門口把那塊畫著圖紙的木板攤開,用手指在圖上比劃著西段和南段的加固範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需要的石料量和工期。
第二天石墩帶人去河灘上搬石料。
河灘上多的就是石頭,大塊的需要用錘子破開,小塊的直接搬回來就行。
石墩力氣大,一趟能扛兩塊七八十斤的石料回來,石果跟在後面扛稍小一些的。
虎賁帶著虎族獸娘用藤筐抬,兩個人抬一筐,一趟一趟地在河灘和寨牆之間來回跑。
銀枝那邊也來了人,幫著把石料從河灘上運到牆根下,按大小分類碼好。
西段牆的加固從砌牆基開始。
林野蹲在牆根下用繩子放線,標出新牆的位置——比老牆往外擴了半臂,牆基挖到凍土層以下,底部鋪一層碎石再用黏土夯實。
石墩蹲在牆基里碼第一層石料,石果在旁邊遞料。
虎賁站在牆頭把舊牆體上松動的石料拆下來,把結實的部分留下,和新砌的牆基交錯搭接在一起。
砌牆花了將近十天。
到第十天傍晚的時候,西段和南段的牆已經全部加高加厚完畢。
林野沿著新牆從頭到尾走了一遍,用手按了按幾處石縫檢查黏土的凝固程度,又站在牆頭試了試新加寬的馬道。
馬道比原來寬了一掌,走起來更穩當。他在牆頭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遠處的河谷和田野,然後從牆頭下來,走到火塘邊蹲下。
茸月端著湯碗從灶邊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她喝了兩口湯,偏頭看了看遠處新加固的西牆和南牆,又低頭喝了一口湯︰
“南牆加高了之後,從牆上看河灘那邊清楚多了。”
“以後從交換點回來的人遠遠就能看到牆上的守衛。”
茸月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把碗里的湯喝完。
那天傍晚她在寨牆邊站了很久,看著夕陽把新砌的石牆染成暖融融的灰紅色。
牆根下的排水溝里水在緩緩流著,牆體上的黏土在夕照里泛著濕潤的光澤。
入春之後鹿群開始往北遷了。
鱗汐連著幾天帶狩獵隊出門,帶回來的獵物一天比一天少。
她蹲在火塘邊把打回來的兩只瘦兔子和一只山雞放在地上,豎瞳微微眯著,語氣里帶著一絲緊迫︰
“南坡那邊的鹿群走了。北面河谷拐彎那片草甸上應該還有一批,但路太遠,當天回不來。”
林野蹲在火塘對面,把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一道線。
他想了想,抬頭看著鱗汐︰“那就設一個臨時營地。在河谷拐彎那片草甸邊上搭幾間棚屋,狩獵隊出遠門的時候可以歇腳。
白天打獵,晚上回營地過夜,第二天再回來。”
“就幾間棚屋加一圈矮柵欄,能擋風過夜就行。”林野把木棍放下,“等獵季結束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用。”
說干就干。
第二天石墩帶著人和木料去了河谷拐彎處,在那片草甸邊緣選了一處背風的高地,用粗木樁和干草搭了三間棚屋。
外圍扎了一圈半人高的矮柵欄,柵欄外面挖了一條淺溝排水。
棚屋里鋪了干草和獸皮,角落里放著干糧袋和水囊。
三天之後臨時營地建好了,鱗汐帶著狩獵隊住了進去,每天早上出發往草甸深處走,傍晚回營地歇息。
打獵持續了五天。
鱗汐每天回來的時候背上的獵物都比前一天多。
頭兩天主要是野兔和山雞,第三天開始獵到了兩頭鹿,第四天打到一只肥碩的角羊,第五天直接趕回來一小群野豬。
茸月站在寨門口看著狩獵隊把獵物一筐一筐地運進來,打谷場上很快就堆滿了處理好的肉條和獸皮。
第五天傍晚鱗汐回來的時候,篝火邊的氣氛比前幾天輕松了不少。
她蹲在火塘邊喝水的時候,林野走過來蹲在她旁邊︰“獵季差不多結束了。臨時營地留著還是拆掉?”
鱗汐放下水囊想了想︰“留著。明年春天還能用。而且以後如果往更遠的地方探路,那地方正好是中途歇腳的點。”
林野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這個決定記在心里。
晚上白絨煮了一大鍋新鮮的角羊肉,湯里放了干蘑菇和香草調的香料粉,肉質鮮嫩,湯色濃白。
茸月早上推開木門的時候,空氣中的濕氣比平時重了許多,遠處的田野在雨霧里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綠色。
她蹲在田埂上用手扒開土層看了看。
雨水已經滲到了根部以下,麥苗的根須在濕潤的泥土里舒展著,新分出的蘗芽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她站起來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溝渠里的水在緩緩流著,水位比平時高了一些但沒有漫出溝沿。
她在渠道拐彎處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水流的方向,確認水都在往河灘方向排,田里沒有積水的跡象。
雨停之後她去了瓜田。
新移栽的瓜苗經過雨水的澆灌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葉片舒展著,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翠綠色的光。
她蹲下來撥開一株瓜苗根部的覆土看了看,白生生的新根已經扎進了壟脊的泥土里,比移栽的時候多了好幾條。
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把幾株被雨水沖歪的瓜苗輕輕扶正,重新覆上土壓實。
銀枝來的時候茸月正在田埂上檢查瓜苗。
銀枝蹲在她旁邊也看了看瓜苗的長勢,然後從懷里掏出一塊樹皮板遞過來︰
“北面山坡上那片草場,我想開出來種一片豆子。你看看土合不合適。”
茸月接過樹皮板看了看,上面畫著那片草場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
她把樹皮板翻過來,在背面畫了一道線,標出水源的方向,然後遞回去︰
“草場下面那條溪可以引水。豆子不用太多水,夠潤就行。壟溝往溪邊方向斜著挖,多余的水能自己流回去。”
銀枝接過樹皮板看了看,點了點頭。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又聊了一會兒春播的安排,然後銀枝站起來往北走了。
茸月蹲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然後低頭繼續檢查剩下的瓜苗。
遠處田野在暮色里鋪展開來,麥田、瓜田、菜地連成一片深深淺淺的綠,在傍晚的余光里泛著柔和的色澤。
渠岸上那排柳樹已經比剛栽的時候長高了一截,枝條在晚風里輕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