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南征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陈万豪“三个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伸手拿起手机然后关闭了免提，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爸”。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包厢里所有人都能从陈子昂越来越白的脸色和越来越低的回应声中猜出那头的分量有多重。
不到一分钟，陈子昂把手机还给了南征，低声道：“南总，我爸说今晚的事是我们不对，他让我带弟弟走。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请您原谅，以后我弟弟不会再纠缠婉瑜了。”
说完这些，他转头拽了一下陈子川的胳膊，陈子川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被大哥几乎是拖着走出了包厢。身后那四五个男生也跟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包厢的门再次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石浩这才把筷子重新放回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南征一眼：“征哥，你刚才那个电话……”
南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北天地产做项目用的建材，万豪是最大的供应商之一。要是万豪丢了北天这个客户，他家一半的营收就没了。陈万豪很清楚得罪甲方爸爸是什么后果。”
他说完看了一眼李响，又看了一眼林宛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没再多说。
秦北从头到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但他手里的茶杯已经放回桌面好一会儿了。
他看着南征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满意。
这个当初在宿舍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人，已经学会用最不露痕迹的方式帮兄弟解决麻烦了。
秦北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给南征续了一杯茶，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南征见秦北给自己倒茶立刻得意的笑了笑，然后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看把你臭屁的”，徐峰看着南征那装逼的模样小声吐槽了一句。
林宛瑜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看了一眼李响，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学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不是拿你当挡箭牌。”
李响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欣喜也有有些惆怅，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得复杂。
宿舍里就他一个光棍了，梁雪也不会回来了，他确实应该考虑自己的感情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个林宛瑜他觉得挺有眼缘而且两人也聊得来，最关键的是这个学妹比较主动，这和当初的梁雪天差地别。
半岛酒店的另一间包厢里，酒桌已经撤去了大半杯盏，只剩几盏残茶和一只半空的醒酒器。
秦西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今天确实喝了不少，对方公司的副总是个能喝的主，三番五次举杯敬酒，周正远在旁边替她挡了大半，但她自己至少也喝了三四杯红酒。
好在这顿饭没白吃，合同谈下来了，对方承诺未来两年内公司所有员工的商务出行住宿都优先选择秦唐连锁酒店，华北区这边每年预计能多出五六百万的协议订单。
“秦总，”周正远把最后一位客户送出包厢后折返回来，顺手把门带上，走近桌边拿起她的外套递过来，“合同谈成了，今晚的成果很好。”
秦西接过外套披在肩上，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椅背。
周正远立刻上前一步，左手扶在她的手肘旁，距离已经足够近了，近到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的味道。
“我没事，就是喝得有点急，缓一缓就好。”
秦西知道自己确实喝多了，不过心情很好，也没在意周正远的举动。
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暖气从天花板的风口里均匀地吹下来，包间里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金黄色，暖风和暖光让整个包间的气氛在此时像是有了变化。
周正远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掌从她手肘旁收回，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看着秦西在低头整理衣领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线条，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秦总，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周正远挣扎了一会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秦西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因醉意而放缓的困惑。
周正远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他没有靠得太近，但那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上下级之间的社交界限。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面试我的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一年多了。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但那个蒋北柱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配不上你。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鼓励，“我不觉得他比我更合适你。他在上学，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我可以。
我可以在工作上替你分担，可以在外面帮你挡酒，可以陪着你把秦唐酒店做到更大。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那种，是我想当你男朋友。我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秦西的手停在了外套的纽扣上。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此时她的大脑有些空白，她完全没有想到周正远会对她表白。
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秦西抬头看着周正远那张因为喝了酒和说了真心话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周正远确实帮了她很多，华北区的门店扩张、商务合作的拓展、几次棘手的大客户谈判，都是他在前面冲。
能力是有的，人也算踏实，平时在工作中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她今年24岁了，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并肩走的人。
秦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周正远。
“正远，你跟我表白这件事，我收到了。说实话，我对你确实印象不坏。这一年多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但我不能保证结果，因为我需要时间来看清楚，你是不是真的适合我。”
周正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拼命压住嘴角往上翘的弧度，深吸了一口气：“小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蒋北柱更适合你。”
秦西听到“小西”这个称呼从周正远嘴里喊出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
她只是拿起手包，朝门口走了一步：“走吧，送我回去。喝了酒开不了车了。”
周正远立刻跟上去，抢先一步推开了包厢的门，侧身让出通道。
秦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周正远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