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这天清晨，秦北从港岛飞回了帝都。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机场跑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把整片停机坪染成一种清冷的浅金色。
他下了飞机没有出机场，直接转到了国内出发厅的贵宾通道，宋钟已经提前把登机牌和行李都安排好了。
秦西在那边的登机口等着他，他们要一起飞回唐都。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安静，秦西坐在那里很安静，拿了一本杂志在看，她已经不是那个唐都周边农村出来的农村打工姑娘了。
她是国内最大连锁酒店大区的总经理，是华北地区和东北地区的负责人。
秦北看着自己堂姐的成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自己第一次坐头等舱的时候都没有堂姐这么淡定，多少会内心激动一下，可堂姐现在随着业务的繁忙，坐飞机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此刻坐在座位上让外人一看就有一副女强人的气质。
“这几天在忙什么呢？”发现堂弟在看自己，秦西侧头看着他问道。
秦北笑了一下：“这几天确实有点事，不过都解决了。你怎么样？这几天还好吧？”
“挺好的，”秦西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默了两秒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侧过头看着秦北，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点，带了一种分享秘密时才有的亲近感。
“小北，我跟你说个事，周正远跟我表白了。”
秦北正在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瞬。他侧头看了秦西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底有什么东西像被一块石头轻轻压住了，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跟你表白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天晚上在半岛酒店谈完合同之后，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他说他愿意一直等我、陪我、和我一起奋斗。我……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跟他说我愿意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秦北没有说话。他看着秦西脸上那一层淡淡的、因为被人表白了之后生出的那种微妙的愉悦，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堂姐今年二十四岁了，到了该恋爱结婚的年纪，身边有个对她好、工作上又能帮得上忙的人追求她，她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那个人是周正远，那个在电梯里威胁“蒋北柱”的人、眼底藏着算计和野心的凤凰男。
秦北此刻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秦西正处在一种刚刚被人表白之后的新鲜感和幸福感里，任何反对的话在她听来都会变成“你凭什么管我”。
“姐，你觉得周正远这个人怎么样？”
秦西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工作上确实很得力，帮我处理了不少麻烦事。人也细心，那天吃饭他帮我挡了很多酒，自己喝得脸都红了还硬撑着。
我觉得...我觉得可以先处着看看，又不一定非要马上确认什么。”
秦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看向舷窗外，飞机正在滑行，机翼下方的跑道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在心里把“周正远”这个名字重新翻出来碾了一遍，然后默默地做了决定。
这个人不能留在秦西身边，不论用什么方式，必须让他离开。
但他不能急，不能当着堂姐的面表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那样只会让秦西产生逆反心理，反而把周正远推到更近的地方去。
“行，你自己把握就好，”秦北转过头来，朝秦西笑了一下，“不过姐，要是哪天你觉得这个人不对了，别勉强自己。”
秦西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才多大，就开始教育你姐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她说完又笑着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显然没有把秦北那句轻飘飘的提醒放在心上。
飞机在唐都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冬日的西北天气比较干燥，依旧有些冷，冷风从航站楼的玻璃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唐都冬天那种带着黄土气息的味道。
秦西裹紧了大衣，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扭头问秦北：“你是直接回老宅还是先回市里？”
秦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杨曼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在凯悦酒店已经开好了房间，资料也带齐了。
他收起手机：“我先回市里一趟，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回老宅。你先回去跟大伯他们说我到了，明天上午过来。”
秦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别让家里人等你。”
秦西说完拖着行李箱往机场外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又回头冲秦北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出站口的玻璃门后面。
秦北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出了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凯悦酒店。”
车子在冬日的街巷里穿行了大约五十分钟，停在凯悦酒店的大堂门口。
秦北推门进去的时候，酒店大堂的暖气一下子涌上来包裹住他，他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递给他一张房卡。
“杨女士已经在房间里等您了。”
秦北接过房卡走向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最后在十六楼停下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让秦北有些意外，杨曼没有穿套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裙，睡裙里隐隐约约的能发现她没有穿文胸。
“老板，过年好。路上辛苦了。”
杨曼说完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老板让了进来，似乎没有在意自己老板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秦北走进房间，暖气扑面而来，把他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迅速驱散。
杨曼已经提前把房间里的灯光调成了暖色调，茶几上整齐地摆着一摞文件，旁边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显然是算准了他到的时间刚刚沏好的。
“老板，先喝口茶暖暖。”杨曼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茶往秦北的方向推了推，“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三份股权转让书，还有五个五星级酒店的收购文件。您先过目，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们让人改。”
秦北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寒意。他放下杯子，拿起茶几上最上面那三份文件翻开，逐一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