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魔都的四季酒店豪华包间里，秦北正在和盛大的陈天桥喝茶聊天。
四季酒店的豪华包间里，秦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在暖气里慢慢散开。
陈天桥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姿态比在马云家那次更松弛一些，但秦北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斟酌措辞时的习惯动作。
茶过三巡，陈天桥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层薄薄的雾气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秦总，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喝茶。”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秦北。
“盛大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游戏业务这块，联众和麒麟科技这几年发展得太快了，特别是你的《魔兽世界》上线后，盛大的市场份额被挤压得很厉害。
去年底我们刚做了转型，把《热血传奇》《传奇世界》《梦幻国度》这三款游戏全部免费运营，改成道具收费模式。短期看收入确实有回升，但长期……我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秦北端着茶杯没有喝，安静地听他说完。
关于盛大游戏的情况，他比陈天桥自己更清楚。
2005年底，盛大宣布《热血传奇》《传奇世界》《梦幻国度》三款游戏永久免费，转向cSp模式，通过虚拟道具和增值服务盈利。
转型首季，盛大单季净亏损高达5.389亿元，业绩连续下滑，被外界普遍质疑。
直到2006年第二季度，免费模式才开始见到成效，净利润环比增长超过十倍，大型游戏的ARpU值从30.4元提升到45.5元。
但秦北清楚，这只是回光返照，上一世盛大后来还是被网易在游戏领域彻底超越，最终将游戏业务剥离上市。
“陈总，”秦北放下茶杯，“你刚才说的免费模式，确实能在短期内稳住用户，但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盛大手里最值钱的是《热血传奇》和《传奇世界》这两款老产品的Ip价值和用户基础。
但用户的口味在变，新的产品形态和分发渠道在崛起，光靠存量老用户和道具收费是撑不起长期增长的。”
陈天桥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最近也在想盛大转型的方向到底是什么。如果游戏业务持续被挤压，继续在这个赛道里硬扛，意义不大。”
陈天桥最近正在力推cSp模式，试图通过“用户免费进入、长期留存、为增值内容付费”的逻辑重构盛大的商业模式，但收效有限。
因为麒麟科技的一些游戏也采用了这个模式，但盛大没有麒麟科技的“护城河”，他的玩家数量在持续下跌。
秦北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我给你一个建议，把盛大游戏卖给麒麟科技。”
陈天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像是在快速地推算什么。
几秒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秦北，语气里没有抗拒，更多是一种认真思考后的求证：“你愿意接？”
“麒麟科技不缺资金，也不缺用户入口。联众游戏加上盛大的Ip和用户基础，整合之后能在游戏行业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闭环——休闲游戏、重度端游、电竞平台、海外发行，全部打通。”
秦北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角度，“而且，你卖掉盛大游戏之后拿到的现金，可以用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国际投资。”
秦北看着陈天桥的眼睛，“盛大游戏现在卖，能卖个好价钱。因为市场还认可它的品牌价值和用户基础，等再过两三年用户进一步流失，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趁现在把游戏业务出手，把钱拿在手里，换一个赛道重新布局。
你当年做游戏的时候，是最早看到这个行业潜力的人。现在你应该是最早看到下一个风口的人。”
陈天桥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一直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在整个行业还在高歌猛进的时候就预见到盛大的天花板。
秦北的话踩在了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那条线上，像一根针正正好好地穿过一个他已经注意到但还没有想透的孔。
“陈总，”秦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你把钱拿在手里，时间窗口可能会出现在一两年之内。美国那边的次级贷款市场，已经在出问题了。
现在主流机构还在说这只是短期波动，但我看了一些数据，底层资产的质量比市场以为的要差得多。一旦信用链条断裂，整个金融市场会经历一轮剧烈的出清。那才是真正的机会。”
陈天桥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次级贷款市场的情况。
盛大的海外投资部门也做过相关的调研，但他没有想到秦北会把时间窗口压得这么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端起茶杯朝秦北举了一下：“秦总，今天这顿饭，吃得值。盛大游戏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那个时间窗口，我也会盯紧。”
秦北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国际资本市场的布局思路，从汇率变动到大宗商品走势，话题从茶桌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秦北是在偿还陈天桥帮助秦东的人情，陈天桥自然也知道秦北在还人情。
可秦北是谁？他自然十分清楚，从秦北口里露出的信息，陈天桥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建议，单看深水资本的崛起的速度就知道，在投资领域，对面这个年轻人是何等的存在。
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秦北离开四季酒店的时候，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周明轩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连着输液针，下身传来一阵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过的疼痛，让他渐渐的恢复了意识。
周明轩试图动一下身体，但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里没有人，只有心电监测仪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周明轩的老妈坐在床边，发现儿子醒来了，立即叫来了医生。
医生在检查完后说道:“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以后可能会丧失生育能力。”
医生走了，可周明轩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自己会躺在医院的重病监护室，不知道为何医生会说他丧失了生育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