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冉抬起头，堂姐正笑着冲她招手，手里拿着几条叠好的丝巾，颜色从浅灰到深蓝再到酒红，一条比一条细腻，让人不敢使劲碰。
她走过去接过来，手指在那些丝巾的边缘慢慢滑过。
她忽然想，要是没有堂姐，要不是因为堂姐是秦北的女朋友，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人这样耐心地问她一句“你喜欢哪个颜色”。
那些品牌的销售人员客客气气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挑选，不是因为她是罗小冉，而是因为她是罗依依的妹妹，是那个可以坐在檀宫别墅客厅里被名品环绕的女人的妹妹。
她挑了一条深蓝色的丝巾握在手里，说“就要这条吧”，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罗依依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颜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去看另一排衣服了。
罗小冉站在原地，握着那条丝巾，感觉到真丝面料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像一枚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丝巾，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买一件打折的春装，在商场里比了三个小时的价格，最后因为差了两百块犹豫了整整一周。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间客厅的中间，被那些她从前仰望过的牌子围着，只要说一句“这个好看”，它们就是她的。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她的，她只是沾了堂姐的光，这样的待遇本来轮不到她。
而堂姐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待遇，根子在秦北。这一点罗小冉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秦北正坐在书房里。为了对付周家，他想到了LmE伦铜。
上一世，从2006年3月开始一直到6月份，LmE伦铜涨幅惊人，从每吨四千多美金一路涨到八千七百多美金的历史高点。这既是赚钱的机会，也是坑周家的机会。
秦北正给交易团队写邮件，宋钟进来了。
“老板，周明城已经当上周家金融投资部的副总监了。看来周秉坤是要开始培养这个儿子，跟咱们之前预料的一样。
鱼饵也备好了，过几天高盛的黄华和董事雷纳斯会去一个商务晚宴，这饵由他们挂上去。”
秦北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周家的远洋海运可以全面压了，先让他们的资金紧起来。告诉振峰，船我只要完好无损，船上的货他自己看着办。”
“明白。”宋钟应了一声。
“通知下去，全球港口对周家船队的管控力度维持现状。”
“扣船、核查、滞留，都按现在的流程走，让周家一直扛着滞港的成本、违约的赔付和口碑的损耗。合规的外壳全都留着，不让人抓到半点人为操控的把柄。”
宋钟记下，应了一声：“好，老板，我这就通知下去。”
秦北抬眼，目光落回桌上那份调查报告，停在四百亿私募那一块。
“周家的根在海运，底气在地产，命脉在金融。”
“海运磨他们的现金，地产锁住变现的路子，最后把私募的收益盘击穿。三条线一起塌，周家再没翻身的余地。”
宋钟低声接了一句：“周家现在只能硬扛。他们排查的对手全锁在海运同行那一圈，完全没往咱们这边看。周秉坤到现在还认定是同行在打压，一点没怀疑到您身上。”
秦北笑了一下，很淡。
“他的眼界就到那儿了，只看得见商圈里的厮杀，看不见上面那一层。”
说完，他切了页面，屏幕上跳出LmE伦铜的走势图。
曲线平平的，眼下行情很稳。没人想得到，几个月之后这一波金属牛市会席卷全球，创下好几年没见过的行情。
周家重仓美股，仓位又散，短期打不垮。可伦铜这一波的异动，是天然的切口。
周家为了扩海运背着百亿贷款，资金链绷到了头。企业运转、船队养护、港口费用、员工工资、银行月供，哪一样都得靠海量的现金流撑。
海运停摆的损耗一天天累着，美股的收益又填不上这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到那时候，周秉坤一定会动私募里的闲钱，跨界做短线投机，想快点回血。
这是豪门掌权人的必然选择，也是周家躲不开的死局。
“联系交易团队。”秦北收回目光，吩咐了一句。
“提前布伦铜的多单，分批建仓，筹码摊开，通知谭家梁，让他和高盛的人联系一下，把热度搞起来。”
宋钟一下就听懂了：“您是想借这波伦铜，把周家的金融底子整个打穿？”
“不止。”秦北摇头。
“我要借着这场行情，彻底废掉周家赖以立足的金融口碑。”
“四百亿私募的客户，大多是魔都乃至国内的顶层。他们把资产托给周家，图的是周家收益稳、风控准、圈子硬。这一轮投机巨亏，翻本无望，这些客户转眼就不信他了。”
“客户一撤，圈子一散，口碑一垮，周家就算手里还有写字楼和船队，也只剩个空壳，再没资格站在顶层的圈子里。”
宋钟心里一紧，把老板的打算看明白了。
海运锁死现金流，行情打掉金融盘，口碑拆掉人脉网。三条线一层压一层，不给半点喘息的余地。
“晚宴那事继续推。”
秦北思考了一下继续吩咐。
“高盛的黄华和雷纳斯要打点好，让他们配合我们。周秉坤急着栽培新人、稳住人脉，一定会让周明城去对接外资那边的资源。”
“周明城年轻，急功近利，忍了这么多年急着证明自己，最好用。
给他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让他先在伦铜上尝点甜头。等他自己觉得行了，周家的钱才会全押到伦铜上。到那时候再收网。”
宋钟应道：“好，我通知下去。只要打点好，黄华和雷纳斯一定能配合深蓝的人将鱼饵放出去，还要让周明城自己主动上钩。”
“嗯。”秦北点了点头。
“盯住周明城。他新官上任，急着出业绩立威，急着要人手，急着搭自己的班底。挑几个干净、能干、绝对可控的人，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招进去，安插在周明城的团队。
握住了他的人，就握住了周家金融部的一举一动。后面的交易决策、资金调动、客户信息，全在我们手里。”
“明白。”
宋钟应了一声正要走，秦北又补了一句。
“针对周家这一套要做周全，让深蓝和深水资本配合好。深蓝要吞下周家的远洋船队，为后面建全球海运船队打底。这话你转告李振峰，他知道怎么做。”
宋钟点头，退了出去。
秦北正要关电脑去休息，手机上进来一条跨国短信，是云裳发的。
远在伦敦的云裳这几天总算闲了下来。忙了将近一个月，人一闲下来，心里对秦北的念想反倒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