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罗依依端着两杯热饮进来，一杯给秦北，一杯自己捧着。
她扫了一眼沙发上几个人的神色，兴致很高，把刚才赢比赛的事说了一遍。
刚刚她和陈子衡、沈默还有周明城三人进行了一场比赛，虽然她知道那几个人是在让着她，但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那种感觉还是让她高兴了好一会儿。
秦北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门口端着热饮的罗依依，转头对宋云辉三人说：“我和依依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几个慢慢玩，回头帝都再见。”
宋云辉笑了笑，没有挽留，只是站起来拍了拍秦北的肩膀，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林子重和王建军也各自点了点头，目送秦北带着罗依依走出休息室的门。
门合上之后，休息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宋云辉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茶喝了一口。
陈子衡、沈默和周明城三个人还在赛道上跑最后一圈，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宋云辉已经让服务生重新上了一壶热茶，茶几上摆了几碟果盘。
几个人陆续走进休息室，陈子衡把头盔放在沙发扶手上，随手拿起一杯茶灌了两口，问了一句：“北哥呢？”
“有事，先走了。”宋云辉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几个人坐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地从赛车转到了别的地方。
陈子衡聊起最近魔都楼市那一波行情，沈默说了几句进出口贸易里的汇率变化，宋云辉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林子重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云辉，又看了看陈子衡和沈默：“有个事，你们听一耳朵就行，别往外说。”
陈子衡和沈默同时看了过来，周明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耳朵竖了起来。
“伦铜。伦敦那边的铜，深水资本自己判断，往后半年会有一波，涨幅能超过大多数人的预料。”
林子重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带一句，“我打算拿点闲钱进去试试。你们要感兴趣，一起看看，但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传出去。”
陈子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深水资本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很快反应过来。
沈默也听见了，放下杯子，认真问了一句：“消息可靠？”
“可靠。”林子重点了点头，“这个消息不要泄露出去，投资的时候各凭本事就好。”
沈默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回去研究研究”。
周明城坐在角落里，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林子重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陈子衡和沈默，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和王建军、宋云辉虽然在帝都的圈子里地位稳固，但南方的商圈他们一直涉足不深。
魔都的二代圈子自成体系，盘根错节，外人很难真正打进去。
如果这次铜期货的行情能带着陈子衡、沈默几个人一起赚到钱，他们在南方商圈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利益会织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而一笔一起赚过钱的买卖，比十顿饭都管用。
这些心思三人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讲透。
周明城还坐在那儿，一边听他们继续聊别的话题，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回国以后一直在金融投资部做投资经理，名义上是副总监，实际上手头没什么实权。
张总带他，说得难听点就是盯着他，不让他碰核心业务。他需要做出一笔漂亮的成绩，让周秉坤看到他的能力，也让集团里那些不服他的人闭嘴。
深水资本的判断，伦铜期货，半年左右的行情。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滚，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接触过期货交易，知道伦铜市场体量大、流动性好，一旦趋势确立，短时间内的涨幅可以非常可观。
如果他能说服周秉坤调一笔资金给他操作，哪怕只是几千万的试水，只要踩准了这波行情，他在周家的地位就会彻底稳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周明城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他要赶紧搭个自己的班子，组一支投资团队。他要让父亲看见他的能耐，让整个周氏集团都知道他，也要在魔都的二代圈里站住脚。
晚上回到檀宫之后，罗依依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她没有再念叨蓉城的苍蝇馆子，也没有拿着笔记本翻行程表，只是靠在沙发上，头搭在秦北肩膀上。
秦北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画面里放着什么她根本没在看。
“怎么了？”
“你后天就走了？”罗依依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嗯，后天上午的飞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秦北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拦着他做正事的人，她只是舍不得。这种舍不得，用不着太多话去安慰，待着就好。
那天晚上她一直黏着他，像一块粘在他身上的肉，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秦北去书房处理最后一封邮件，她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戴着耳机看美食视频，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他关了电脑起身的时候，她立刻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半夜会偷偷走掉一样。
第二天上午，秦北去了一趟秦东住的小区。
秦东在长江商学院上了几天课，人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一些，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显然是王媛的手笔。
王媛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有唐都的臊子面、红烧肉，还有几道魔都本帮菜，说是跟楼下的阿姨学的。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坐下，秦东给秦北倒了一杯酒，自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谢谢你，小北”。
秦北知道他谢的是什么，笑了：“自家兄弟不说这个。”
王媛在旁边给秦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问他学校什么时候开学、回去之后忙不忙，语气里带着一种长嫂对小叔子的亲近。
秦北一一答了，又随口问了几句秦东在商学院的情况。
秦东说班里的人对他都挺客气，马云还约了他下周一起喝茶，他打算跟对方多请教请教零售和渠道的事。
吃完饭从秦东家出来的时候，秦北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居民楼，心里想的是秦东终于开始走上正轨了。
这个男人在饭馆后厨切了几年菜，现在却在长江商学院上课，跟马云、郭广昌那些人坐在一间教室里讨论案例，还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补课。
走得慢一点没关系，方向对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