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的目光在那架钢琴上停了两秒,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纪听澜,问了一句:“你钢琴弹得怎么样?”
纪听澜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秦北会问这个。
她看了看秦北,又看了看沈知秋,然后笑了一下,语气挺随意的:“还行吧,从小学的,没断过。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最近想学钢琴。”
沈知秋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
她认识秦北没多久,但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不像是会主动提这种要求的人。
纪听澜倒是没多想,点了点头:“行啊,现在琴房应该空着。”
然后她领着两人往教学楼里走。
琴房就在一楼,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一间小屋子。
纪听澜推开门,顺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出一间不大的房间。
靠墙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漆面有些旧了,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琴盖是打开的,琴键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窗框。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和琴油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很安静。
纪听澜走到钢琴前面,把琴凳拉出来,坐下来,揭开绒布。
她先伸手在琴键上随便按了两个音试了试,声音清亮。
然后她把手放上去,没有刻意准备,就这么弹了起来。
她弹的是一首秦北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不复杂,左手是简单的分解和弦,右手在中间段落的时候往上走了两个八度,速度和力度都控制得很舒服,像是随手拈来的一段即兴。
纪听澜弹琴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个落点都很准。
秦北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弹完一整段,心里那个念头更确定了一些。
弹完之后纪听澜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学的话,得先找个琴,然后从最基本的指法开始练,前几个星期挺枯燥的。”
秦北笑了:“没事,你平时教学生吗?”
纪听澜摇了摇头:“以前带过家教,现在大四了,就没带了,马上要准备毕业音乐会,还得练新曲子。”
秦北想了一下:“那你教我。每周两次,时间你定。学费按你的标准来,你开个价。”
纪听澜以为秦北在开玩笑。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随口报了一个数。
“一节课五百,一次两小时,一周两次。如何?”
纪听澜说这个价的时候心里是有底气的,因为音乐学院的学生出去带课,普遍行情也就是一两百一节课,她报五百已经是翻了两三倍。
她等着秦北说“太贵了”或者“算了吧”,然后大家哈哈一笑,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秦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那就每周两次,一次两小时,两千。周末和周三,具体时间你定。”
纪听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开玩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秦北的表情,发现对方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那张脸上就是很平淡的、很认真的一种神色。
她有点骑虎难下了。故意报高了价想让他知难而退,结果对方一口答应了,现在是她自己下不来台。
她总不能说“我刚才是随口说的你别当真”,那样显得她既没诚意又没底气。
可要是真收这个钱,她又觉得心虚,万一教不好,这钱拿着烫手。
沈知秋站在窗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了一眼秦北,又看了一眼纪听澜脸上那副进退两难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听澜,你就收着吧。你看他那台相机,1ds mark II,光机身就够我一年生活费了,镜头还配了好几个,一看就不便宜。他不缺这点钱。”
接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毕业音乐会缺钱吗?服装、场地、伴奏租用,哪样不要钱?有人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
纪听澜看了沈知秋一眼,那眼神里有埋怨,也有认命。
她转回头来看着秦北,沉默了两秒:“行吧。但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没正经教过钢琴,教得不好你别怪我。你要是觉得不行,随时可以停。”
秦北笑了:“没事,我知道的。”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当场递了过去。
纪听澜看着手里的现金,有点懵,心说这家伙还挺有钱的,随身都带了这么多现金。
她确实缺钱。毕业音乐会的场地费、伴奏费、服装费加起来要好几千,家里给的钱只够生活费,这些额外的开销她一直没跟家里开口,打算自己想办法。
现在这笔钱来得突然,也来得正好。她把钱收起来,点了点:“那就周日开始。”
两个人约好了周日下午两点到四点,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地点就在音乐学院的钢琴练习室。如果周日有事情,可以挪到周六。
纪听澜说那间琴房她跟管琴房的老师熟,平时没什么人用,可以固定留给她。
秦北说行,时间他都能安排。
从琴房出来的时候,秦北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琴房的门,门缝里还透着一线灯光。
他心里在想的不是钢琴,是纪听澜这个人。
她的声音、她的琴、她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她在台上不用刻意表现就能压住全场的存在感,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一块还没有被打磨过的原石。
他不确定她能不能走到碧昂丝那个位置,也不确定,她值不值得自己捧她,但他知道不试试就永远不知道。
而教琴这件事,是最好的切入点,每周两次,面对面坐着,聊音乐、聊曲子、聊她喜欢的东西,比坐在音乐厅里听一百首歌都管用。
沈知秋走在他旁边,出来的时候侧头看了秦北一眼:“你还真学啊?”
“当然是真学。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沈知秋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似乎有了一些猜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纪听澜跟沈知秋说了声“下周见”,然后朝秦北点了点头,说“周日见”。
秦北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走回校园里,他发现,纪听澜不论是从正面看,还是从背后看,都很诱人。
沈知秋注意到了秦北看纪听澜的眼神,忽然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想追她?”
秦北被问的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就是想学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