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楼挂牌第三天,花斑蟒被单独召见了。
消息是新赤练传的。
花斑蟒当时正盘在蛇窟最深处,听到这话,整条蛇僵住。
它抬起头,蛇瞳里闪过慌乱。
“主上找我?”
新赤练点头,吐出信子:“先生让你去山坳,单独见。”
花斑蟒沉默了三息。
蛇身发颤。
单独召见。
这三个字,在白虎岭从来不是好事。
上次被白舒单独叫过去的那只黄毛老妖,现在还在旧矿道里挖石头赎罪。
花斑蟒咽了口唾沫,蛇身盘起。
“我知道了。”
它爬出蛇窟,沿着碎石道往山坳方向去。
一路上,花斑蟒脑子乱得厉害。
它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前些日子,它派手下蛇妖去东部裂缝巡查,会不会越界了?
还是说,那次巡防队分配物资,它私下多留了两株灵草的事被发现了?
花斑蟒越想越慌,蛇身爬过碎石滩时,尾巴抖个不停。
山坳到了。
白舒站在一块青石旁,月白长袍在风中扬起。
苏白的化身凝在她肩头,那双模糊的眼睛盯着花斑蟒。
花斑蟒爬到跟前,蛇头压得极低。
它不敢抬头。
上次被白舒震慑后,它每次见到这两位,心里都发怵。
苏白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你在蛇窟待了多少年?”
花斑蟒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三……三百年。”
苏白继续问:“白虎岭周边的地势,你熟不熟?”
花斑蟒蛇身绷得更紧。
它老实回答:“熟。”
“蛇窟往东三百里内的所有废矿道、暗河、裂缝,我都爬过。”
这是实话。
它在蛇窟盘踞三百年,周边地形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苏白点了点头。
“很好。”
花斑蟒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不对。
苏白没有停,继续说道:“白虎岭现在需要对外输送物资。”
“盐、药、矿石,还有灵草。”
“这些东西不能走明面上的官道,也不能让外面的妖市知道来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花斑蟒身上。
“你懂我的意思?”
花斑蟒蛇瞳收缩。
它明白了。
苏白这是要让它负责秘密运输。
花斑蟒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先生是说……让我找一条隐秘的运输路线?”
苏白淡淡道:“不是一条,是三条。”
花斑蟒蛇身一震。
三条?
苏白继续说:“一条通往枯骨市,一条通往雾隐妖市,还有一条备用。”
“路线必须绝对隐蔽,不能被任何外来势力察觉。”
“能不能做到?”
花斑蟒沉默了。
它盘在地上,蛇尾扫过碎石。
三条秘密路线。
这活不轻。
但也不是做不了。
它在蛇窟待了三百年,周边那些废矿道、暗河、地下裂缝,哪条能走,哪条有妖,它门清。
可问题是……
花斑蟒抬起头,蛇瞳里闪过复杂神色。
“先生,您……不怕我跑?”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三息。
苏白看着它。
目光平静,却能看穿一切。
“你跑得了?”
花斑蟒浑身一僵。
苏白继续道:“你要是想跑,早在尸渊打上门的时候就跑了。”
“你没跑,说明你还想活。”
“白虎岭给你活路,你就给白虎岭干活。”
“这是规矩。”
花斑蟒低下头,蛇身发颤。
它在蛇窟盘踞三百年,见过太多势力更迭。
大妖们驱使小妖如同驱使畜生,用完就丢,死了也没谁在意。
它以为白虎岭也一样。
以为自己不过是下一个被榨干后扔掉的炮灰。
可现在,苏白给了它一个位置。
一个只有它能做的位置。
花斑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白虎岭不是随时会被抛弃的废物。
它抬起头,蛇瞳里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意。
“我做。”
白舒这时开口了。
声音清冷:“花斑蟒,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把三条运输路线的地图交给灰耳。”
“做得好,白虎岭以后所有对外运输,都归你管。”
“做不好,你就回蛇窟待着,等死。”
花斑蟒抬起头,蛇瞳里闪过精光。
“我做得好!”
白舒转身离开。
花斑蟒盘在原地,盯着白舒的背影,许久没动。
风吹过山坳。
碎石滚落。
花斑蟒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没白活。
......
三天后。
灵泉洞窟外,听风楼的临时据点。
花斑蟒将三份用兽皮绘制的地图,摆在灰耳面前。
灰耳爪子拿起第一份,眯着眼扫过去。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从白虎岭东部暗河出发,绕过三处废矿道,最终抵达枯骨市外围接货点的路线。
每一处转折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灰耳又看第二份。
这条路线更隐蔽,从蛇窟地下裂缝出发,穿过一片无人区,直通雾隐妖市外围的毒雾沼泽边缘。
第三份是备用线,路程最长,但最安全。
灰耳看完,爪子发抖。
它抬起头,盯着花斑蟒。
“这些路线……你是怎么找到的?”
花斑蟒盘在地上,声音低沉。
“我在蛇窟待了三百年。”
“周边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处暗河,我都爬过。”
“这些路,早就在我脑子里。”
灰耳沉默了三息,将地图收好,塞进怀里。
“行,我会把地图交给先生。”
花斑蟒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灰耳忽然开口。
“花斑蟒。”
花斑蟒顿住,回头。
灰耳看着它,声音难得认真。
“你以后在白虎岭,不用再缩着了。”
花斑蟒蛇瞳一震。
灰耳继续说:“先生让你管运输,说明你有用。”
“白虎岭不养废物,但也不会亏待有用的妖。”
“这是我这两年摸出来的道理。”
花斑蟒沉默片刻,蛇身颤动。
“我知道了。”
它转身离开。
蛇尾在地上扫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
当天夜里。
花斑蟒带着新赤练,开始规划第一条运输路线的具体细节。
它们爬进东部的一处废矿道深处,准备确认路线的安全性。
矿道窄得很,两侧石壁上长满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
花斑蟒在前面探路,新赤练跟在后面。
矿道尽头,花斑蟒忽然停住,蛇身绷直。
新赤练也停下,吐出信子。
“怎么了?”
花斑蟒没有回答。
它盯着前方的地面,蛇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
不是尸气。
也不是妖血。
是毒血。
花斑蟒靠近,蛇头压低,闻了闻。
一股陌生的腥臭味钻进鼻孔。
它蛇身僵住。
“这不是白虎岭的东西。”
新赤练也爬过来。
信子碰到黑色毒血的边缘,立刻缩回。
“这股气息……不对。”
它抬起头,蛇瞳里闪过警惕。
花斑蟒没有犹豫,转身,声音低沉:“马上回去通知灰耳。有外来者进过这里。”
新赤练点头,立刻窜出矿道。
花斑蟒盘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滩黑色毒血。
月光从矿道裂缝透进来。
照在毒血上。
边缘泛起一圈诡异的暗纹。
花斑蟒蛇瞳里的警惕更浓了。
它在蛇窟待了三百年,见过的毒血不知凡几。
可这种气息……
它从没见过。
风从矿道深处吹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花斑蟒压低身子,蛇尾紧贴地面。
它忽然明白,白虎岭的麻烦,可能比想象中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