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大小的巡天金轮旋转着砸开水雾。
金轮表面的血色诛字泛起红芒,带着九幽冥火的阴冷死气,径直压向白骨石桥中央。
监使身上的银白锁子甲窜起青黑雷光。
他身后升起一尊二十丈高的灭魂法相,天庭律令金光与地府死气混杂在一处。
法相生着三头六臂,左边三只手握着勾魂锁链与哭丧棒,右边三只手抓着降魔金杵与律令天剑。
“当年大闹天宫,兜率宫亏空了五壶九转金丹,蟠桃园少了三千株灵根。”
监使站在法相眉心处,雷纹面孔变得扭曲,声音传遍了整条暗渠。
“各路仙官拿走的好处早就分干净了,死账全由那只猴子扛下。”
“你们这些合该填坑的泥腿子,凭什么敢跳出命盘!”
灭魂法相往前跨出一步,整座白骨石桥发出沉闷的响动。
六条粗壮的手臂同时压下,天剑与鬼锁裹着巨力,直奔白舒面门。
玄真口中诵念揭谛真言,六十四颗佛珠化作一道金环迎击上去。
佛环刚撞上降魔杵,佛光就被冥火撕开一道缺口。
力道反震回来,玄真倒退了五步,嘴角渗出一缕血迹。
乌七甩出的两柄妖火骨刃被律令天剑绞成碎渣,气浪把他掀翻在石桥边缘。
白舒站在原地,眼眶里的金色魂火剧烈跳动。
她没有后退,右臂骨头里的八十三道金纹全部显现出来。
深层的六十六道金纹与表层的十七道金纹融在一起,化作一条条金色道轨。
青色残壳内部,苏白的神魂站了起来。
残壳上的五道大裂纹震颤着,溢出不少青色魂丝。
“白舒,这具法相借了地府黄泉的暗流地脉,硬打会吃大亏。”
苏白的声音在白舒识海中响起。
“它的命门在眉心下方三寸,那里是天庭律令和地府阴煞交汇的节点。”
白舒右手扣住德骨令与第四块骨经残篇。
“你能定住那个节点几息时间?”白舒在识海中询问。
“只要半息,足够你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苏白的神魂化作一道青光,从残壳中脱身而出。
青光扎进虚空,苏白调动真眼道纹的全部力量,四道逆转镇魂钉的印痕在青光中浮现,刺入灭魂法相的眉心下方。
法相内部运转的灵力骤然停滞。
原本压下的六条手臂在半空中僵持了半息。
监使脸上的雷纹跳动了一下,眼中露出惊愕。
“天外异魂?你竟敢直接用神魂撞击天庭法相!”
监使想要催动金轮斩断青光,但白舒的杀招已经到了。
白舒将第四块残篇拍在德骨令表面。
两件东西在八十三道金纹的灌注下合二为一。
一道金色骨芒冲天而起,将周围百丈内的冥火死气彻底冲散。
白舒脚踏骨桥跃身而起,正面迎向那具庞大的灭魂法相。
她左手握拳,德骨本源化作一条白骨长龙,硬生生撞在降魔金杵与律令天剑上。
两件天庭法器在金芒冲击下寸寸碎裂。
白舒右掌顺势拍出,八十三道金纹聚成磨盘大小的金色手印,稳稳轰在苏白定住的法相节点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气浪震裂了暗渠上方的石壁,不少碎石砸落进浑浊的大河。
二十丈高的灭魂法相自胸口处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天庭律令与地府阴煞当场失控,法相在骨桥上方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光屑消散开来。
苏白的神魂借势收回,落回青色残壳内部。
残壳表面再次裂开第六道细微的痕迹,但神魂核心并未受损。
监使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吐出大口淡金色的神血。
巡天金轮上的天刑杀印被德骨生机彻底磨灭,化作废铁掉进河底。
监使摔在白骨石桥上,锁子甲破烂不堪。
他挣扎着抬起右手,想催动袖里的传讯玉符向天庭求援。
白舒落回桥面,右脚踩在监使的手腕上。
骨节碎裂的脆响传开,传讯玉符当场被碾成粉末。
“当年给猴子平账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一切都能抹平?”
白舒低头看着地上的监使,左手成爪,扣向对方的脖颈。
监使狞笑着开口。
“第九十三号,你以为杀了我,你们就能活命?”
“天庭的账簿上,早就写死了你们的下场!”
白舒没有再听他废话,右掌凝聚八十三道金纹,一掌拍碎了监使的胸膛。
监使体内的法则骨架碎裂,身躯化作一团散乱的灵光,在石桥上炸成残渣。
随着监使身死,周围战船上的黑甲阴兵乱了阵脚。
“监使大人陨落了!”
“快撤!快回十殿禀报阎君!”
战船上的阴兵再无战意,调转船头朝着暗渠两侧的岔道逃窜。
丢盔弃甲的声音在水面上响成一片,没过多久,战船便退得干干净净。
石桥上重新安静下来。
玄真收回六十四颗佛珠,快步走到白舒身旁,低声念诵佛号。
乌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水,凑到近前张望。
监使碎裂的残骸中间,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散发微光的神魂玉碟,以及一张薄如蝉翼的惨白人皮面具。
那张面具并未随着躯体的崩碎而损坏,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白舒弯腰捡起那张人皮面具,翻转过来。
青色残壳内,苏白催动真眼道纹,目光落在面具背面。
在面具内侧的额头位置,烙印着三个暗金色的篆体小字。
“司命监。”
苏白的神魂动了动。
“这不是天庭监察司的东西,是司命监的暗记。”
白舒有些疑惑:“司命监掌管三界生灵命格谱牒,他们为何会派人来地府销账?”
苏白冷笑了一声,神魂传出意念。
“因为当年私改生死簿、配合天庭挪用气运的,正是司命监的这帮主事仙官。”
“监察司只是负责动手的刀,司命监才是背后做假账的执笔人。”
白舒五指收拢,将人皮面具与神魂玉碟一起收入袖中。
这枚残存的玉碟里,必定记录着当年销账的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方的忘川客走上前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白舒手中的人皮面具上时,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起来。
忘川客握着乌木竹篙的双手发颤,把竹篙捏出了几道裂纹。
他那张干瘪的面容上,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
“司命监的换命皮…竟然是这张面具!”
忘川客喊出声来,原本沙哑的声音变得尖利。
白舒转过身,金色魂火看着忘川客。
“你认得这张面具的来历?”
忘川客死死盯着白舒的衣袖,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