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伸出手,将那卷焦黑的兽皮古卷从白玉密柜中拿了出来。
古卷分量很沉。
兽皮边缘满是烧灼后的焦印,上面还留着点微弱的道门法力。
乌七头一个凑上前来,伸长了脖子。
“快打开看看。”
“这帮天上当官的到底在背地里记了些什么黑账。”
凌虚子和玄真也走上前,顾青檀站在白舒身侧,看着那卷古卷。
白舒将古卷放在白玉高台上,解开上面缠着的焦黑细绳。
卷轴慢慢摊开。
第一行大篆清楚的映入众人眼里:
《天枢归骨原始录》。
卷轴前半截全是一笔笔明细账目。
某年某月,兜率宫上报炼制九转金丹十万丸,实收七万丸,损耗三万丸。
某年某月,蟠桃园三千株九千年灵根枯萎过半,折损灵果九百余枚。
御马监天马折损四百匹。
天河水军军饷亏空六十万上品灵石。
每笔账目后面都盖着司命监的大印,还有各路神仙的亲笔画押。
乌七瞅着那些数字,眼睛瞪得滚圆。
“好家伙,三万丸九转金丹说没就没了。”
“他们当那是炒豆子呢?”
“难怪当年非要把账算在猴哥头上,这窟窿换谁谁也背不起。”
凌虚子冷哼了一声,手中长剑往地上一顿。
“司命监本来就是给各宫各殿擦屁股的地方。”
“猴子大闹天宫那一趟,正好给了他们平账的借口。”
白舒顺着古卷继续往下翻看。
翻到正中间的位置,众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整整三页核心兽皮全烧成了黑炭。
焦黑处散着淡紫色的火毒气味,上面的字和图全没了。
顾青檀伸手摸了摸残灰,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兜率宫的三昧真火。”
“出手的人故意毁了这三页,根本不想让后人知道这些容器的真正去向。”
玄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乌七抓了抓后脑勺,急得在原地转圈。
“这帮老帮菜,做贼心虚到了这种地步。”
“费了这么大劲把机关打破,结果关键地方全给烧了。”
苏白操控着木偶走上前,木质脚掌在白玉地面上踩得咚咚响。
他抬起木偶的手臂,敲了敲那几页焦黑的兽皮。
“着什么急,他们烧得了纸面,烧不掉残留的法力印记。”
“四千五百灵石买的木偶虽然破,但老子的眼睛可没瞎。”
识海中,两枚真眼道纹开始转动,底层推演数据跟着运转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木偶眼眶中透出来,笼罩了整张焦黑残卷。
屋里的焦糊味重了些。
在苏白的视野中,散落的黑灰沿着原本的痕迹重新聚拢。
真眼道纹强行回溯着三昧真火烧毁前的法力残留。
虚空里慢慢浮现出一行行朱红小字。
乌七屏住呼吸,没敢吭声。
凌虚子握着剑柄,紧盯着半空。
光影显出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借猴王之棒,碎金丹之壳,化九十三骨为一胎,引《玄骨德经》真本归位。”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顾青檀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化九十三骨为一胎…”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平账!”
凌虚子脸色难看,手中的青锋长剑震个不停。
“这帮疯子!”
“他们当年骗了所有人!”
白舒站在高台前,手按在德骨令上,指节扣得发硬。
她转头看着苏白显化出来的那些光影文字。
苏白在识海中快速顺着数据流推演,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白借着木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冷。
“天庭是为了用九十三具容器分摊药毒与煞气,最后借猴子的手打碎。”
“打碎之后,所有容器的本源会在白虎岭汇聚。”
“白舒,你不是替死鬼。”
“你是他们选定的活体道胎,是用来承载完整《玄骨德经》的器皿!”
玄真手里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下,脸色沉了下来。
“灵山的大能…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苏白点了点头,木偶的手指指向古卷末端的一处暗记。
“佛道两家都在算计这套功法。”
“他们需要一个干干净净、承载了所有金丹药力和地脉煞气的肉身。”
“等猴子打死你三次,功德圆满之际,就是他们收割道胎之时。”
乌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两眼发直。
“这也太狠了。”
“在白虎岭被关四百年,受尽折磨,到头来只是为了给他们做嫁衣?”
白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体内的八十六道金纹缓缓流转,散着微弱的温热感。
她没哭,也没发脾气,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不是残次品。”
“从一开始,他们就把我当成了最好的容器。”
苏白操控木偶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白舒的肩膀。
木头手掌落在白舒肩头,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他们想收割道胎,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凌虚子吸了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法力。
“如果真是这样,西行取经的路,就是天庭和灵山收割三界气运的杀局。”
“白舒一旦走出白虎岭,司命监的大能绝对会亲自下场抓人。”
顾青檀收好白骨短笛,神色凝重的看向白舒。
“白姑娘,极北顾家以后听你调遣。”
“这帮天上的神仙,抽了我们顾家五百年的骨髓,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白舒将铺开的古卷重新卷好,收进了储物袋里。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找他们要回来。”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系统界面弹出一道警示红芒。
木偶眼眶里的真眼道纹跟着晃动。
刚才回溯焦黑残页的最底层,真眼道纹扫描到了一道隐秘的凹槽。
那道凹槽嵌在兽皮最深处,被层层厚灰盖着。
凹槽的里头,赫然印着一枚散发纯正道韵的古老法印。
那不是司命监的制式印章,也不是天庭任何一个部门的官印。
那是一枚道家至高道祖的私人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