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石林营地全安静下来。
正在啃干粮的乌七手一抖,半块硬面饼直接掉在泥地上。
“啥玩意儿?”
“小狐狸丢了?”
乌七提着妖火骨刀,拔腿就往最后一顶帐篷跑。
断尾妖将也带着一队白骨卫快步围了过来。
夜风把营地里的火把吹得噼啪响。
月牙眼圈发红,手指着帐篷内侧被划开的缺口。
“名册上明明记着十只赤狐。”
“刚才我清点的时候,角落里只剩下九只。”
“帆布被割开了,地上还留着血迹。”
断尾妖将蹲下身,伸手指在缺口边缘抹了一下。
暗红的血迹没干透,带着点腥味。
顺着帐篷缺口往外看,乱石堆里断断续续滴着几滴血痕。
血迹一路往前延伸,直指营地西北面的一处峡谷。
那是断魂荒原里的黑风谷。
断尾妖将站起身,啐了一口。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人!”
断尾妖将抓紧长刀,转身对白舒抱拳请命。
“岭主,末将请命领五百白骨卫,现在就杀进黑风谷把小狐狸抢回来!”
乌七把手里的骨刀颠了颠,扯着大嗓门。
“算我一个!”
“敢动白虎岭护送的人,非把那帮贼皮扒了不可!”
顾青檀提着白骨短笛快步走来,看了眼地上的血痕。
“黑风谷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这帮贼人撤退得这么慌乱,连血迹都没擦干净,说不定还没走远。”
玄真转动着手里的六十四颗佛珠,走上前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救人要紧。”
“但荒原夜晚煞气重,贸然追击恐有不妥。”
白舒站在原地,体内的八十八道金纹平稳流转。
她没急着下令追击,转头看向肩头的木偶。
苏白操控着寄魂木偶,从白舒肩上跳到地上。
他迈着木头腿,走到血迹旁边蹲下。
“别急着拔刀。”
“动脑子想想,真要是熟手偷崽子,能留下这么显眼的记号?”
苏白操控木偶伸手捻起一撮沾血的泥土。
木偶眼眶里的三道暗金瞳环转动起来。
道纹真眼·观因!
视野里的天地法则化作交错的线条。
地上的几滴血迹泛着浅淡红光。
而在苏白眼里,通往黑风谷的那条因果线粗糙得不像样。
核心断断续续,还带着人工拼接的痕迹。
这是拿障眼法配合引灵符硬捏出来的假象。
血迹里还掺了化灵散。
这药粉没伤人本事,作用就是让神识更容易顺着摸过来。
生怕追兵找不着路似的。
苏白操控木偶拍了拍手上的土,冷笑一声。
“行了,别看了。”
“这血不是小狐狸的,是用红冠野鸡的血掺了符水做出来的假货。”
断尾妖将听完愣了下。
“假货?”
“那小狐狸呢?”
月牙往前跨了一步,急声问道:
“白先生,那孩子到底在哪?”
苏白操控木偶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小狐狸确实被抓走了。”
“但抓他的人根本没往黑风谷跑。”
“对方故意在地上洒鸡血引路,就是算准了咱们丢了幼妖会急着追查。”
苏白抬起木头胳膊,指向黑风谷的入口。
在道纹真眼底下,黑风谷上方飘着一层灰黑死气。
两侧悬崖的岩壁里面,埋着整整七十二枚破灵骨钉。
骨钉串联成片,是一座阴毒杀阵。
“黑风谷里面早就布好了绝灵灭仙大阵。”
“不仅如此,谷口两侧还埋伏了至少三十名真仙境初期的死士。”
“只要断尾带着白骨卫冲进去,大阵立刻启动,把谷口彻底封死。”
苏白转过身看向白舒。
“这是一出调虎离山的杀局。”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一百个小妖,而是冲着你来的。”
“只要你带人进谷救人,他们就会启动大阵把你们围在里面。”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另一波人就会突袭大营,把剩下的小妖屠杀干净。”
“到那时候,幼妖死绝,帅印被收回,白虎岭在妖盟身败名裂。”
苏白把推演出来的全盘计划直白抖了出来。
营地里的白骨卫听得后背泛凉。
乌七忍不住骂了一嗓子。
“这帮孙子,手段真是一个比一个脏!”
“正面打不过,就天天躲在阴沟里玩阴的!”
断尾妖将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把长刀插回鞘里。
“多亏白先生看破。”
“末将刚才若是冒失冲进去,非得把兄弟们全陷在里面不可。”
月牙咬着嘴唇,眼眶依旧发红。
“那……那只赤狐幼崽怎么办?”
“如果他是诱饵,那帮贼人会不会杀了他?”
白舒神色沉静,体内的八十八道金纹透出淡淡的玄黄光芒。
“白虎岭接了帅印,答应护送百妖,就一个都不能少。”
白舒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硬气得很。
“贼人要算计,那就陪他们算一算。”
苏白操控木偶点了点头,暗金瞳环锁住营地正下方的一条细弱因果线。
“他们以为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可惜,他们留下的破绽太多了。”
苏白指了指脚底下的乱石堆。
“断魂荒原地表虽然被煞气覆盖,但地下有一条古阴脉水道。”
“抓走小狐狸的那个人,身上带着极北黑市的掩息玉佩。”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正顺着地下水道,悄悄往黑风谷后方的阵眼移动。”
“他在等谷口的动静,只要谷口打起来,他就会在后方激活大阵枢纽。”
白舒看向苏白。
“分头行动。”
苏白操控木偶应了一声:“正合我意。”
白舒转头看向众人,干脆下令。
“玄真大师,断尾妖将,乌七,顾青檀听令。”
四人躬身抱拳。
“末将在!”
“玄真大师与顾青檀坐镇中军,开启白骨战舟全部防御法阵。”
“断尾率领一千白骨卫,假装中计,大张旗鼓开向黑风谷正门,但在谷外三百丈处停下,只用破甲重弩佯攻,绝不可踏入谷口半步。”
“乌七率五百白骨卫守住营地死角,凡有靠近营地者,格杀勿论。”
“月牙,照看好剩下的小妖,不许任何人走出内舱。”
四人齐声应道:“遵命!”
玄真双手合十,手中六十四颗佛珠亮起温和的琉璃光华。
“阿弥陀佛,白施主与白先生千万小心。”
白舒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她伸手按向地面,指尖八十八道金纹流转,玄黄色的骨道生机渗进泥土。
坚硬的玄武岩地面悄悄裂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白操控寄魂木偶跳起来,稳稳落在白舒肩头。
白舒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接钻进地脉裂缝里。
岩石随后合拢,表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黑风谷上方狂风呼啸。
断尾妖将带着一千名白骨卫,举着火把大张旗鼓冲向谷口。
战靴踏在碎石上的动静极响,弩机上弦的喀嚓声不断传开。
谷口两侧悬崖的阴影里,几十个黑袍死士握紧了兵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下方。
而在黑风谷后方的悬崖底下,一片潮湿的溶洞内。
一个身材干瘪的黑袍老头盘腿坐在石台上。
老头胸口绣着极北黑市的血月标记,身上透着真仙境中期的阴冷气息。
不远处的铁笼子里,关着那只昏睡的赤狐幼崽。
石台前面浮着一座暗红阵盘,七十二枚光点微微闪着光。
老头听着前头传来的嘈杂喊杀声,扯着嘴角笑出声。
“蠢货,果然中计了。”
“白虎岭的白骨娘娘,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妇人。”
黑袍老头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把法力灌进阵盘。
指头还没碰到阵盘,身后的泥土无声荡起一圈波纹。
暗金流光从地底冒出,没带出半点风声。
老头脖颈上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他刚想反手拔刀,身子却硬生生刹在原地。
白舒掌心的八十八道金纹亮起,玄黄光芒把溶洞照得通亮。
一柄纯金道骨凝成的三尺短矛,稳稳架在他喉咙前。
锋利的矛尖刺破皮肉,渗出血珠。
坐在白舒肩头的木偶歪了歪脑袋,眼眶里的暗金瞳环盯着他。
“老头,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