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出来的惨白剑芒并不是外敌偷袭。
那道白光穿透前胸后,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散成细碎的剑气倒卷回去。
凌虚子瘫在地上直喘气,张嘴吐出一大口发臭的黑血,整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白舒快步跨过石桌,蹲在凌虚子旁边。
苏白拎着道纹笔走过来,扫了眼凌虚子胸前烂开的血窟窿。
“不是外人动手,是他自个儿骨头里藏着的脏东西炸了。”
苏白眼眶里的暗金光圈转得飞快。
在观因真眼的视野里,凌虚子脊椎第三节正冒着灰白色的煞气。
那是根变异的灰色剑骨,骨头上布满了裂纹,正往周围经脉乱窜凶戾气机。
凌虚子疼得在石板上翻滚,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在青石板上抓出几道深印子。
“大王…白先生…”
“救…救我…”
“这是早年在古天宫遗址…沾染的诛仙残煞…”
“老朽刚才发神魂血誓,气血逆冲,把压了三百年的剑煞给引爆了…”
凌虚子断断续续说完,嗓子眼里又涌出一股黑血。
那些惨白的剑煞混着血流淌出来,把石砖腐蚀得滋滋作响。
白舒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绿色的九转回春丹,捏碎外壳塞进凌虚子的嘴里。
药力刚化开,顺着喉管流下去,一碰上那团惨白剑煞就被当场绞碎,化作青烟散去。
普通丹药根本起不到作用。
狂暴的残存剑意在凌虚子体内横冲直撞,直奔识海丹田而去。
再拖延一会儿,这头老狼的元神就会被剑煞当场绞灭。
苏白把道纹笔往腰间一插。
“丹药没用,这剑煞专克血肉生机。”
“诛仙残意是杀伐路数,只有你的功德玄骨能压得住。”
苏白看向白舒。
白舒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我来压制,先生帮我看顾方位。”
白舒反手撕开凌虚子背后的破旧道袍,双掌推出去按在凌虚子碎裂的背脊两侧。
体内的八十九道玄门金纹同时亮起。
玄黄色的功德生气顺着掌心涌进去,化作两股厚重的暖流,灌入凌虚子的体内。
一声闷响。
凌虚子背部的皮肉鼓胀起来。
惨白色的剑煞撞上功德生气,变得更加暴烈,在血肉里四处乱窜。
白舒闷哼了一声。
她的神魂顺着生气探入凌虚子体内,看清了那根碎裂的剑骨。
剑骨断成了整整七截,每一截碎骨上面都缠着细小的白色剑芒,正不断割着周围的血肉和经脉。
“白先生,这骨头碎得太厉害。”
“稍不留神就会刺穿他的心脉大穴。”
白舒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声音有些发紧。
苏白抬手在虚空中飞快画出一道定位符。
“别慌,听老子指挥。”
“你先把金纹生气分成七股,裹住碎骨的尖端。”
“第一截在天宗穴左侧三分,第二截在神道穴下方两分…”
苏白凭借算力迅速报出七个位置。
白舒稳住心神,操控着玄黄生气分流,化作七个小巧的金色气泡,裹住了那些锋利的碎骨边缘。
惨白色的剑煞被功德生气阻隔,撞在气泡内壁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凌虚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嘴里不再大口呕血。
但这只是稳住局面,必须把这些错位的碎骨重新拼回原位,拔出里面的残煞,才能保住性命。
白舒以往施展御骨法门,全是对付敌人或者操控白骨傀儡,大开大合只求杀伤。
这还是头一次在活生生的修士体内进行这么细致的御骨操作。
活人的经脉脆弱得很,法力稍微偏一点,就会导致经脉尽断。
白舒把心神聚在指尖,体内的八十九道金纹运转起来。
金色的道韵顺着指尖钻进去,化作数百根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在每块碎骨上面。
“起!”
白舒低喝一声。
第一截断裂的剑骨被金线缓缓拉动,避开旁边脆弱的经脉,朝着原本的位置挪动。
剑骨挪动的当口,残存的剑煞剧烈反抗,一股森寒的煞气顺着金线倒灌回来,撞在白舒的掌心经络上。
白舒的手臂晃了一下,掌心被煞气割开几道小口子。
鲜血刚渗出来,就被玄黄生气迅速抚平。
白舒没有停手,动作反而更稳。
“给本王回去!”
她手上发力,金线收紧。
咔哒一声轻响。
第一截断骨合回了原位。
紧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
苏白在一旁不断调整道纹笔的指向,替白舒分担周围散出来的剑煞余波。
“左边神道穴那截偏了半厘,往右拨一下。”
“稳住,别让生气断了档。”
苏白一边指点,一边嘴里碎碎念。
“老狼你也是真能抗,带着这么个烂摊子活了三百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肚子里揣了个剑匣子。”
凌虚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白舒已经拼到了最后一截碎骨,也是最凶险的核心断骨。
这截骨头卡在心脉旁边,上面附着的诛仙残煞最浓,硬得像结了一层白冰。
白舒体内的功德生气消耗了大半,灵府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
背部大椎穴附近的虚幻命格钉趁着生气减弱,又开始蠢蠢欲动。
白舒咬了咬牙,运转识海深处的所有法力。
金纹大亮。
数百根金色细线拧成一股,化作一只虚幻的金手,一把抓住了那截最凶险的断骨。
白色的剑煞炸开刺眼的光芒,想要挣脱束缚。
白舒操控玄黄生气化作一座小型的烘炉,硬生生将那团白色剑煞包裹炼化。
纯净的功德之力冲刷而过,将最后一缕凶煞之气从骨髓深处拔了出来。
咔嚓一声。
第七截断骨合回原位。
七截断骨在玄黄生气的温养下迅速接合,重新化作一根晶莹的完整灵骨。
周围被破坏的经脉,也在功德之力的滋养下接续长好。
凌虚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妖力顺畅运转起来。
纠缠了他整整三百年的剧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白舒收回双掌。
她身上的玄黄光芒散去,八十九道金纹全部暗淡下来,整张脸惨白如纸。
白舒身形晃了晃,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石板上。
苏白两步跨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白舒的肩膀,稳稳托住白舒单薄的身躯。
“逞能了吧?”
苏白扶着白舒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活人接骨哪有那么容易,你差点把自己的灵府底子掏空了。”
白舒靠在石桌边,胸口微微起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无碍…休息两天就补回来了。”
“总不能看着刚收下的部下,在眼皮子底下被废掉。”
地上的凌虚子翻身坐起。
他活动了一下后背,原本僵硬剧痛的脊椎变得轻快无比,体内的妖气流转甚至比受伤前还要通畅三分。
凌虚子老泪纵横,整个人五体投地拜倒在白舒面前。
“大王重塑之恩,凌虚子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密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王,白先生,月泉阁新采摘的月华草送过来了!”
月牙捧着一只白玉药盒快步跑了进来。
她刚踏入密室,毛茸茸的兔耳朵动了动,黑溜溜的眼珠子亮了起来。
小兔妖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气息。
那是一种从白舒指尖与骨骼深处散发出来的磅礴生机,吸入一口,就让月牙体内的灵气运转快了数倍。
月牙眨着大眼睛,盯着白舒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喉咙忍不住轻轻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