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舟穿过最后一片黑雾,停在死海内围边缘。
前方的黑水上空悬着十几艘大船,各色光亮把灰沉沉的天空照得一片杂乱。
佛门的大金刚法幡、积雷山妖盟的雷纹战旗,还有天庭司命监的玄黑符旗,全都插在显眼位置,把前后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断尾妖将把手里的短柄铁锤在掌心转了半圈。
“好家伙,这帮跑得比兔子还快。”
“刚才在后头没见着影子,这会儿全堵在门口了。”
月牙从药篓里探出脑袋,瞧了瞧前面的阵势,缩到断尾背后。
“中间那艘金光闪闪的大船,看着好凶啊。”
白舒站在船头,手握纯金骨矛,体内八十九道金纹缓缓转动。
还没等白舒开口,前方一艘闪着雷光的巨舟上,飞出来一道灰蓝身影。
来人穿了件宽大的灰袍,后背长着一对带电的羽翼,正是积雷山妖盟的雷鹏长老。
雷鹏手里托着一枚青黑色的残缺法盘,居高临下看着白虎岭的战舟。
“白舒,你架子倒是不小。”
“本座在妖盟总坛等你调遣,你倒好,自己带着人偷偷溜过来了。”
白舒面色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虎岭奉命巡查西路,走哪条路,还轮不到雷鹏长老过问。”
雷鹏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法盘转出一圈圈雷光。
“少拿大帅金印压人!”
“在妖盟里头,你还得叫老夫一声前辈!”
“既然来了,就别在后头缩着。”
“前面死海海眼有上古怨煞拦路,你们白虎岭骨头硬,带上两百个骨卫,先开舟进去蹚条路出来!”
断尾妖将听完当场啐了一口。
“我呸!”
“你这只老鸟算什么东西,让我们白骨卫给你当垫脚石?”
“你怎么不自己扑腾翅膀飞进去试试?”
雷鹏脸色沉下来,背上的雷羽跟着竖了起来。
“哪来的断尾杂碎,敢跟本座这么说话!”
苏白站在白舒身侧,双手揣在袖子里,笑了两声。
“雷鹏长老,手里的盘子缺了个角,没少漏风吧?”
“自己打不开门,就想骗别人去送死,积雷山的规矩什么时候改成这样了?”
雷鹏转过头,盯着苏白这具青袍化身。
“藏头露尾的傀儡,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时,另一侧的金色宝船上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
法华金刚带着八名降魔罗汉踩着虚空过来,身上披着金红袈裟。
法华金刚手里握着降魔杵,看向白舒。
“白大帅,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这处归骨殿乃是上古佛门留在西牛贺洲的清净圣物。”
“尔等妖邪若是强行闯入,只会污了佛门道场。”
“依贫僧看,不如把这艘白骨战舟交出来,由我灵山佛兵入内超度亡魂。”
断尾妖将乐了,指着法华金刚的光头大笑。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佛门这么不要脸的!”
“刚才雷老鸟抢着当大爷,现在你们跑来认祖宗了!”
“什么东西只要埋在地底下,就全成你们灵山的圣物了?”
法华金刚脸色难看起来,手里的降魔杵重重往下一顿。
“放肆!”
“佛门慈悲,给你们一条生路,莫要自寻死路!”
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几十名司命监的黑甲残部悄悄散开。
他们手里抓着黑漆漆的阵旗,正在死海边缘的暗礁上落子布阵。
凌虚子凑到苏白身边,压低了嗓门。
“白先生,司命监的人在布绝灵血祭大阵。”
“他们想把周围那些赶来看热闹的几百个散修全都坑杀在这里。”
“拿生魂的血气去强行冲刷骨殿的结界。”
苏白眼底的暗金瞳环转动起来。
道纹真眼层层展开,系统算力飞速推演眼前的每一道气机流向。
雷鹏手里的残缺法盘,是司命监故意丢出来的半成品。
法盘上的雷道符文,刚好和法华金刚身上的金刚护体气罡犯冲。
这两拨人看似联手封锁,功法运转时却互相排斥。
至于司命监布下的血祭大阵,阵枢全压在东南方那根暗礁石柱上。
只要拔了那根石柱,整座大阵就会当场反噬。
苏白神识微动,声音直接在白舒和凌虚子的识海里响起来。
“白舒,不用搭理他们。”
“雷老鸟左肋下三寸是气穴,法盘运转到第三圈时法力会停滞半拍。”
“法华金刚的护体金光看着硬,后颈大椎穴没有佛光护持。”
“凌虚子,你带十个狼卫盯住东南暗礁,司命监敢引爆血阵,你就砸碎阵眼上的黑石。”
白舒点了点头,手里的纯金骨矛斜斜下垂,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凌虚子退后两步,对着身后的狼卫递了个眼神。
雷鹏见白舒站着不动,火气冒了上来。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座就亲自送你们进去!”
雷鹏大喝一声,翅膀用力一扇。
大片青蓝色的狂雷在空中炸开,直奔死海中心的白骨大殿砸过去。
法华金刚也跟着出手,手里的降魔杵泛起金光,化作一尊百丈佛影砸向海眼。
“灵山圣地,妖魔退散!”
雷声和金光撞在归骨殿外围的灰白结界上。
死海翻起几十丈高的黑水大浪。
大殿外的古老禁制只是泛起一圈波纹。
雷光和佛印没能撕开裂缝,就被结界上的玄黄古纹尽数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反震力道倒卷回来。
雷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几十丈,嘴角流出血来。
法华金刚护体金光晃动,右臂上的袈裟全被震成了烂布条。
几个冲在前面的真仙境罗汉站立不稳,掉进下方的黑水里,被死气烫得直叫唤。
断尾妖将站在战舟上,拍着大腿大笑。
“哎哟,雷长老,你这翅膀扑腾得挺响,怎么连门框都没摸着啊?”
“还有那位大和尚,佛门圣物怎么不认你这个佛门弟子呢?”
雷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战舟说不出话来。
法华金刚按着发麻的右臂,脸色难看到了底。
苏白站在甲板上看着这出闹剧。
天庭司命监当年建归骨殿,是为了封存整个三界的大亏空。
里面的每一道古纹,都是用天生德骨和万物本源构筑的。
靠法力和蛮力硬砸,砸上一百年也别想破开。
从头到尾,真正能打开这道大门的钥匙,只有白舒体内的八十九道德骨金纹。
这帮神佛在这里折腾,纯粹是白费力气。
远处的黑甲暗卫首领见强攻没用,脸色阴沉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三寸长、缠着黑红血煞的长梭。
长梭上刻满了司命监的斩命血符,刚拿出来,周围的空气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既然都不肯出力,那就全都留下来平账!”
暗卫首领手腕一甩。
破界血梭化作一道极细的血光,撕开虚空,直奔白虎岭战舟的中枢阵眼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