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死气从主棺里不断漫出来。
海底平原彻底安静了。
原本要扑上来的青铜傀儡整齐停下,眼眶里的红光闪了闪,跟着熄了下去。
凌虚子提着剑往后退了半步。
法相和尚捻佛珠的手也停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殿当中。
灰雾翻滚着,一道人影慢慢浮了上来。
是个穿破道袍的老头,头发拿根骨簪随便挽着,身子发虚,只剩下一缕残魂。
这道虚影一出来,大殿里的动静全没了。
断尾妖将干咽了一口唾沫,扯着嗓子小声嘟囔:
“今天这破庙真邪门。”
“刚送走一帮和尚,又从棺材里蹦出个老道士。”
“咱们白虎岭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苏白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闭嘴,看戏。”
苏白把道纹笔顺手塞回袖子里,暗中调动灵气防备着。
老道士悬在半空,慢慢睁开眼。
他在四周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白舒和苏白身上。
老道士叹了口气,在大殿里传开:
“你们来得比我算的早,也比他们算的晚。”
白舒单手提着骨矛往前跨了半步。
九十八道玄黄金纹在她胳膊上亮起来。
“老道士,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是谁?”
“这归骨殿里的烂摊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道士低头看着白舒手上的金纹,面色变了变。
“老道道号玄骨。”
“这座殿是我当年亲手盖的,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听到玄骨道人这名号,凌虚子脸色猛然变了。
“上古玄骨真人?”
“传闻三万年前力抗天庭司命监的那位道门巨擘?”
玄骨道人摆了摆手,自嘲笑了一声。
“什么巨擘,不过是个被天庭算计到死的倒霉鬼罢了。”
远处废墟里哗啦作响,九曜神将扒开碎石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九曜星甲碎了大半,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九曜神将抹了把嘴角的血,咬着后槽牙。
“区区一缕上古残魂,也敢在天庭神将面前摆谱!”
“司命监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神将抓起烈焰长枪,整个人带起一片刺合金光,长枪上的真火再次窜起,直奔苏白的脑袋刺过去。
在他眼里,这个能引动天雷的家伙才是最大麻烦。
“死!”
长枪撕开空气扎过来。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都没眨。
半空里的玄骨道人冷哼一声。
“天庭的走狗,三万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老道士抬起发虚的右手,对着神将挥了一下。
整片死海万丈深的海水跟着动了。
沉重的死海重水穿透避水禁制,直挺挺砸在神将身上。
九曜神将哼都没哼出一声,护体金光当场被砸碎。
长枪脱手飞出去,他整个人被大水拍到了石壁上,陷进去老深,碎石哗啦啦落下来,直接把他埋在了里头。
断尾妖将把大弩往地上一戳,眼珠子瞪得老大。
“我的个乖乖!”
“挥手就把真仙巅峰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这老头生前得有多凶残啊!”
苏白揉了揉下巴,若有所思。
老道士借的是死海地脉的水势,这手段确实厉害。
废墟底下猛然炸开。
九曜神将披头散发冲出来,战甲全碎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缕残魂,翻手掏出一枚血色令旗。
“司命傀儡,全军压上!”
“给我把整座骨殿踏平!”
大殿外面原本停住的几万具青铜傀儡,眼眶里再次亮起血光,踩着步子朝大门涌过来,震得地面乱晃。
“白舒,干活了。”
苏白把司命总令按进脚底下的阵眼里。
“好嘞!”
白舒应了一声,骨矛举了起来。
纯阳雷力和玄黄真火在大殿门口绞在一块。
苏白画出的七十二道地脉道纹全亮了,地面裂开一道道金光,地火夹着天雷喷了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几百具傀儡被雷火卷进去,身上的铜皮跟着化开。
白舒跳进傀儡堆里,骨矛横着扫过去,金火炸成一个大火圈,专烧傀儡体内的神魂印记。
火星子溅上去,傀儡眼里的红光跟着灭掉,哗啦啦瘫倒在地上。
青蝠王带着妖兵在半空扔毒针,断尾妖将带着骨卫拉弓射箭。
大殿门口没多大会儿就堆满了青铜烂铁。
九曜神将站在后头,气得直哆嗦,硬是没敢再往前冲。
半空中的玄骨道人看着下头乱糟糟的场面,摇了摇头。
“吵死了。”
老道士抬手在半空画出道青色符印,落在大门上方。
沉闷的响动传开,两扇十丈高的玄铁重门合在一起,禁制光幕落下来,把外头的叫喊和打杀声全挡在门外。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柱上火把烧着的噼啪声。
玄骨道人落在大殿中间的一座无字石碑前,转过身招了招手。
“小丫头,还有那个算不透命数的小子,你们过来。”
白舒收了骨矛,看了一眼苏白。
两人走到石碑跟前。
白舒看着老道士,直接问:
“老道士,你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玄骨道人伸手摸着冰凉的石碑,面色有些发沉。
“三万年前,天庭司命监为了掩盖一笔烂账,在这里布下杀局。”
“他们要造出七个容器,替天庭顶下所有罪业。”
老道士看向白舒,眼神温和了些。
“你是第七个,也是唯一一个把命钉拔出来的容器。”
“你做到了当年所有人没做到的事。”
苏白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前辈,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这石碑里藏着什么账本吧?”
玄骨道人看了看苏白,嘴角扯了下。
“你小子很聪明,神魂也不属于这片天地。”
苏白眉头挑了一下,没接话。
玄骨道人没再多问苏白的底细,抬起手指,指尖上亮起一点青光。
“丫头,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天庭夺不走,灵山也抢不去。”
话音刚落,老道士的手指就点在了白舒的眉心上。
轻微的嗡鸣声传开。
白舒身子僵住,身上的金纹晃动起来。
她识海深处那一层压了三万年的老旧封印,被这道青光一碰,当场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