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通道里光芒乱晃,白舒后背大椎穴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响。
九十九道玄黄金纹从她的脊椎骨顺着蔓延开,热得发烫。
白舒单膝跪在阵盘中间,脑门上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着纯金骨矛。
苏白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
“白大帅,怎么回事?”
“是不是刚才硬接执棋人的时候,被暗劲伤到了骨髓?”
苏白抬起手里的黑玉道纹笔,对着白舒后背就要点下去。
“别碰我!”
白舒嗓子发颤,说话断断续续的。
“不是暗伤。”
“骨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烫得很,骨髓里面全是火在烧!”
断尾妖将吓得缩在石柱后头,伸着脖子张望。
“哎呦,大帅这是要炸炉了吗?”
“先生快救命啊,大帅要是炸了,俺们白虎岭的招牌就塌了!”
凌虚子横了断尾一眼,出声喝止:
“闭嘴,莫要扰乱心神。”
“这是玄骨大界圆满之后的异象,灵气正在倒灌。”
法相神僧宣了声佛号,脸上有些意外。
“阿弥陀佛。”
“三万年功德沉淀,德经中篇补全,这是由死转生的造化。”
苏白眼底青金光芒亮起,调动体内的共生系统。
运算界面飞快扫过白舒全身的骨骼经脉。
原本金色的骨骼里头涌出一股股玄黄生气,全顺着骨膜往外渗。
白舒手臂皮肤下头,飞快冒出一条条真实的青色血管。
热乎的血在血管里流转,声音清晰。
扑通。
扑通。
一声有力的心跳声,在白舒胸膛深处响了起来。
白舒整个人愣在当场,低头看着双手。
原本冰凉的指尖泛出了一层健康的血色。
“心跳……”
白舒按着自己的心口,语气发怔。
“我有心跳了?”
“这不是用法术捏出来装样子的假心跳,是真的在动!”
过去的年月里,她虽然也是这副容貌,但本质上是白骨化形。
平时为了撑住这副皮囊,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耗着法力。只要法力耗尽,皮肉就会散成青烟,露出森森白骨。
现在体内的经脉和血肉,全是由九十九道金纹的功德生气长出来的。
皮肉和骨头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根本不需要耗费半点法力去维持。
白舒抬起手,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
热乎的气息顺着鼻腔喷出来。
她甚至闻到了通道里雷火烧焦的味道,还有断尾身上那股狐狸骚气。
“老天爷,我能闻到味儿了。”
白舒揉了揉鼻子,转过头嫌弃的看了断尾一眼。
“断尾,回山之后你赶紧去后山灵泉洗三遍澡,臭死人了。”
断尾妖将先是一愣,跟着高兴得跳了起来。
“大帅能闻见俺身上的味儿了!”
“大帅真的变成大活人了!”
“以后伙房炖的那些烂肉汤,大帅也能跟着一起喝了!”
白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谁要喝你那些烂肉汤,天天除了放盐就是放酱油,难喝死了。”
话刚说完,白舒自己先笑了出来。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真正用舌头和鼻子去体会活人的滋味。
苏白站在旁边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白大帅?”
“当活人的滋味,比天天当个冷冰冰的骨头架子舒服吧?”
白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暖洋洋的劲头传遍全身,常年卡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死气散了个干净。
“确实挺舒服。”
“身子暖烘烘的,骨头缝里也不漏风了。”
白舒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软乎乎的,肉很有弹性。
“苏白,你快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苏白伸手捏住她的脸蛋,手上用力扯了一下。
“哎哟!”
“你真用力掐啊!”
白舒一巴掌拍开苏白的手,揉着发红的脸颊。
“疼死老娘了,你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苏白收回手,笑眯眯的在袖子上蹭了蹭。
“这不就是你要求的吗,有痛觉就说明血肉神经全长全了。”
“以后别动不动就拿骨头吓唬山里的小妖,你现在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活人了。”
苏白手握黑玉道纹笔,开着推演系统,扫了一眼白舒体内的深层结构。
识海里的数据流飞快刷新。
白舒的肉身虽然和凡人没两样,但底子完全不同。
她的皮肉下头,是坚不可摧的九品天生德骨。
一旦遇到危险或者全力动手,血肉就会自动隐入骨髓,整个人瞬间化作防御拉满的玄骨金身。
平时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能吃能喝能睡。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直接切换成纯金骨魔。
天庭当年苦心孤诣折腾了三万年,到头来全便宜了白虎岭。
顾青檀走上前,递过去一件雪白色的绒毛披风。
“恭喜大帅重获新生。”
“这件天蚕丝披风是大帅出征前留下的,正好披上。”
白舒接过披风系在肩头,整个人利落精神。
凌虚子手按长剑,忍不住感叹:
“功德铸身,由死向生。白大帅这番造化,已经脱了妖修的路子,直奔金仙大道去了。”
法相神僧也跟着合十:
“善哉善哉,心存善念,白骨亦能生肌,这是大帅应得的福报。”
白舒握紧手里的纯金骨矛,朗声笑起来:
“借各位吉言!”
“回了白虎岭,后山的陈年猴儿酒全部管够,咱们不醉不归!”
白骨卫们跟着发出一阵叫好声。
前方的空间通道震颤了几下,白光从裂口处涌了进来。
“到了!”
顾青檀手上掐动法印,阵盘稳稳落了下去。
周围呼啸的空间乱流彻底平息。
山野里的微风夹杂着草木味迎面扑来。
脚下正是白虎岭后山的隐秘峡谷,四下布满了顾青檀摆下的九宫八卦阵法,灵气很足。
白舒迈步走出阵法,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山风吹乱了白披风和长发。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眼角有点发酸。
当年她是两界山的采药姑娘白蘅,为了保全家族丢了性命。
兜兜转转这么久,她打碎了命格钉,斩断了身上的暗账,到底是以活人的身子回到了白虎岭。
苏白走到她身旁,轻声说了句:
“欢迎回家,白大帅。”
白舒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冲苏白笑了起来。
“苏白,谢谢你。”
苏白刚打算开口回话,峡谷外头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大帅!”
“先生!出大事了!”
山门总管乌七连滚带爬的从林子里窜出来。
乌七身上的甲胄歪歪斜斜,靴子都跑丢了一只,脸上全是虚汗。
断尾妖将一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乌七的衣领子。
“乌七你慌个屁啊!”
“大帅和先生得胜归来,金仙老祖都被打跑了,天塌不下来!”
乌七剧烈喘着粗气,脸白得吓人,没搭理断尾,直接跪倒在白舒和苏白跟前。
“大帅,先生,前线出事了!”
乌七两只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水浸透的羊皮信,高高举过了头顶。
“半个时辰前,司命监的暗桩在两界山引爆了七座化血大阵!”
“西天取经人的先遣队伍,提前动身了!”
白舒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伸手一把抓过了血色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