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岭后山的月泉阁总舵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就没停过。
几十个狐妖侍女抱着厚厚的账册在大厅里来回走动。
这些账册全记着这百年来的灵草、丹药和法宝交易明细。
月牙穿了身素净青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把玉质小算盘。
她手指在算盘上拨弄,算珠发出一串脆响。
百年前月牙接管月泉阁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个倒卖杂物的小摊子。
如今百年过去,商路已经打通了东土几个凡人王朝和西荒各方妖皇领地。
大批在山外难找的极品紫灵芝、洗髓草,运往各处修真大城。
换回来的则是成箱的上品灵石、九幽玄铁,还有堆满地窖的灵粮。
白虎岭内库里的东西,有一大半都是月牙带着车队一趟趟跑出来的。
老狐狸断尾每次去库房领灵石,都乐得合不拢嘴。
苏白和白舒迈步走进大厅的时候,月牙刚合上一本金丝账册。
“大帅,苏先生,你们总算过来了。”
月牙站起身迎上前,脸上有些累。
白舒走到主位坐下,顺手把纯金短矛靠在桌角。
“刚才在主峰看见你们放了最高级别的警讯烟火。”
“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舒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进肚子里。
月牙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带着干涸血印的黄绢,递到了苏白面前。
“咱们运往西荒的三批高阶灵药车队,在黑风峡被扣下了。”
“押车的二十几个护卫全被打断了腿,货物被扣得干干净净。”
苏白把黄绢展开,看了看上面的落款。
“烈火宗,还有啸月山脉的黑虎妖王。”
“这两家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苏白把黄绢放在桌上,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月牙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还不是咱们月泉阁的买卖太招人眼红了。”
“这些年咱们把西荒七成的灵药生意全接了过来,价钱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那些人族宗门和老牌妖王开的黑市,生意一落千丈。”
“上个月烈火宗的传功长老和黑虎妖王亲自去了咱们的白沙城分舵。”
“他们一张嘴就要咱们月泉阁五成的干股,还要交出所有灵药的进货渠道。”
白舒听到这里,巴掌拍在桌案上。
硬木桌案当场裂开一条缝。
“要五成专营权?”
“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凌霄宝殿的龙椅坐坐?”
白舒站起身,身上的玄黄战甲撞出声响。
月牙苦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拿着大帅给的白虎令,当面回绝了他们。”
“我说白虎岭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分红可以按市价谈,要专营权门都没有。”
“结果那烈火宗的老道当场就掀了桌子。”
“黑虎妖王更是在城外放话,说三日之内咱们要是不答应条件,就截断黄泉商道。”
“只要是挂着白虎岭旗号的车队,见一个抢一个,鸡犬不留。”
大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对账的小狐妖缩了缩脖子,停下了手里的算盘。
白舒伸手抓起身旁的纯金短矛,眼里透着冷意。
“好一个黑虎妖王,好一个烈火宗。”
“老娘闭关几十年不杀生,这帮杂碎真当我是吃素的菩萨了。”
白舒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点齐五百玄骨道兵,让断尾把巡防营全带上。”
“今天老娘亲自去一趟黑风峡,把黑虎的皮扒下来当脚垫,顺便把烈火宗的山门给扬了。”
苏白坐在椅子上没动,抬手拉住了白舒的战甲披风。
“别急着提刀砍人。”
“先坐下把账算清楚。”
白舒回过头看他,粗粗喘着气。
“人家都把耳光抽到咱们家门口了,你还要算什么账?”
“再不动手,整条商路上的客商都要看咱们的笑话!”
苏白调动识海里的共生系统,眼底浮现算力光影。
因果线在半空交错,推算着西牛贺洲东部的气运走向。
过了一会儿,苏白眼里的光散去,摇了摇头。
“黑虎妖王不过是个真仙巅峰,烈火宗宗主撑死了也就半步金仙。”
“就凭他们两个的胆子,敢主动招惹坐拥数十万气运的白虎岭?”
月牙愣了一下,抬起头。
“先生的意思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
苏白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刚才灰耳那边才查出来,司命监的暗桩在两界山附近频繁活动。”
“灵山的金刚伏魔大阵也在西边若隐若现。”
“烈火宗明面上是道门正统,暗地里一直收着天庭香火司的供奉。”
“黑虎妖王更是认了灵山脚下一个金身罗汉当挂名干爹。”
苏白把道纹笔放在桌上,看着白舒。
“他们扣押车队,纯粹是在故意激你出山。”
“你只要带着大队人马离开白虎岭地界,离开大阵庇护,天庭和灵山立刻就会扣上一顶屠戮仙宗、为祸西荒的大帽子。”
“到时候雷劫加身,神将下界,你就算是半步金仙,又能扛得住几重围攻?”
白舒停下脚步,握着短矛的手松了松。
她虽然性子烈,但不是没脑子的人。
三万年前白家灭门的事,就是中了司命监的调虎离山计。
“那按你的意思,这口气咱们就生生咽下去了?”
白舒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心里憋着火。
“咽下去?我苏白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苏白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西荒地脉图,摊在桌上。
“他们想逼咱们在外面决战,咱们偏偏不接招。”
“月牙,传令下去,把黑风峡以外的六个偏远据点全部撤掉。”
“所有分舵的管事、修士、物资,三天之内全部回撤到白虎岭三千里主防线以内。”
月牙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账册。
“先生,要是把外围据点全撤了,咱们每个月少说要损失八万块上品灵石的收益。”
“而且那些刚刚依附咱们的小商会,恐怕会觉得咱们靠不住。”
苏白指着地图上的核心防线,声音很稳。
“八万灵石买不来白虎岭的根基。”
“外围摊子铺得太大,防线拉得太长,处处都是漏洞。”
“把拳头收回来,打出去才有力气。”
“只要白虎岭本土稳如泰山,商道的主动权就永远在我们手里。”
白舒看着地图上的防线,火气散了大半。
“行,听你的。”
“先把人撤回来,守好自家的院子。”
“不过这笔账我记在黑虎和烈火宗头上了,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月牙点了点头,收起算盘去传消息。
“我这就去办撤离的事,绝不给他们留下半颗灵石。”
接下来的三天里,月泉阁按计划撤回外围人手。
设在西荒边缘的六处贸易分舵陆续关门。
几十艘装着物资和灵药的飞舟在白骨卫护送下,回到了白虎岭主峰。
外围商路虽然断了,但白虎岭内部的坊市没受影响,东西集中起来反倒更热闹了。
不过白虎岭的主动收缩,在外面传开了。
西荒各方势力原先都在看白骨大帅的反应。
见月泉阁不仅没打回去,反而关了六处分舵,周围不少原本观望的妖王和宗门动了心思。
“看来传言是真的,那白骨大帅空有半步金仙的修为,实则胆小如鼠。”
“连烈火宗和黑虎妖王联手都能把他们逼退,白虎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早知道他们这么软弱,咱们也该上去咬一口肥肉!”
闲话在西荒各处传开。
不少亡命之徒和流寇妖修有些按捺不住,盯上了通往白虎岭的各条商道。
天色渐晚,天边泛着暗红。
距离白虎岭地界不到三十里的黄泉商道峡谷里,风吹起地上的黄沙。
一支挂着万宝商会金色旗号的车队在山道上慢慢走着。
三十辆赤甲地行龙拉着的大车里,装满了东土运来的精炼矿石和好布料。
领头的老执事擦了把汗,抬头看着前面隐约能见到的白虎岭界碑。
“大伙儿加把劲,再往前走二十里就进白虎岭的地界了!”
“到了地方,今晚老掌柜请大家喝好酒!”
车队里的伙计和护卫喊了一声,脚步快了不少。
就在车队刚绕过山坳的时候,两侧山崖上冒出几团火光。
十几张烈火符在车队中间炸开,火星和浓烟滚滚而起。
拉车的地行龙嘶鸣着倒在地上。
“杀光他们!把货物全抢了!”
伴着叫嚷声,几十个穿黑袍、提着钢刀的人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刀光闪过,血水溅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喊叫声和刀剑撞击声在狭窄的峡谷里响个不停。
没过多久,整支车队的人全倒在了血泊里。
领头的蒙面修士把带血的长刀收进鞘里,一脚踩烂了车上的万宝商会旗子。
他抬头看向白虎岭主峰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白虎岭?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