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两手托着那枚带血的玉简。
大殿里的青铜油灯晃了晃,火苗照着玉简上的血迹。
苏白放下手里的茶碗,看了眼那块干掉的血印子。
“这是灵山哪位高僧留下的墨宝,怎么还带了血?”
苏白随口问了一句。
玄真念了句佛号。
“这是贫僧在灵山经阁的一位同门师弟,冒死送出来的绝密传讯。”
“他将玉简送出山门不到半个时辰,命牌就碎了。”
白舒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
“灵山戒律堂查得这么严,他送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白舒看向玄真。
玄真把佛门法力灌进玉简里。
玉简亮起一片金光,半空中浮出一大片血色符文。
上面全是西牛贺洲各处佛门下院调配物资和人员的底子。
“西牛贺洲方圆数十万里内,所有无主的散修野妖,全在被暗中清剿。”
玄真指着光幕上的字句。
“七百多座外围寺庙同时开山门,打着慈悲教化普度众生的幌子,广纳山野精怪。”
白舒冷笑了一声。
“灵山那帮吃斋念佛的老和尚,什么时候改吃素转行做善堂了?”
“黑水河跟啸月谷逃难的野妖那么多,他们全接过去白养着?”
苏白靠在长案边,手里转着黑玉道纹笔。
“白送上门的午顿斋饭,可不是那么好咽下去的。”
“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白捡的功德,玄真,他们收这些小妖到底要干什么?”
玄真闭了闭眼,脸色发沉。
“这不是渡化,这是在挑牲口。”
“那些被骗进寺院的野妖,根本没有机会诵经礼佛。”
“他们被关在寺庙地底的暗室里,日夜接受佛光与煞气的双重灌顶。”
“寺庙里的执事僧人,在用秘法测试他们的血脉硬度与凶戾程度。”
白舒站起身,手里的金短矛往地上一杵。
“测试血脉和煞气?他们想组建妖僧护法队?”
玄真摇了摇头。
“他们不需要护法,他们要的是四百年后西行路上的替死鬼。”
“合格的大妖会被打入特制佛印,秘密圈禁在未来的取经必经之路上。”
“不合格的小妖,直接抽干精血,填进西牛贺洲的地脉灵池。”
苏白拿道纹笔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懂了,这是在提前布置考场,顺便把考题和靶子都做好了。”
“四百年后取经人一路走过来,一路降妖除魔,赚足三界功德。”
“那些被抓去充当九九八十一难的野妖,就是用来给佛门项目凑数的耗材。”
玄真睁开眼。
“师兄法明当年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些暗账,才被戒律堂秘密处死。”
“贫僧查阅灵山经阁残卷,发现早在三万年前,这种勾当就已经存在了。”
“佛门高层早就知道天庭司命监的归骨计划,甚至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分账。”
“这趟西游取经,根本不是传扬佛法,是神佛两界联手做的一场血腥大平账。”
白舒哼了一声。
“嘴上全是众生平等,私底下全是买卖算计。”
“把活生生的生灵圈养起来当成应劫的道具,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白没接话,把神识沉进识海。
共生系统开始运转,天道底账界面展开,跟玉简里的七百多座寺庙位置做比对。
苏白抬手用黑玉道纹笔在半空画出西牛贺洲的水系图。
图上亮起一片红点,每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座收拢野妖的寺庙。
“系统推演结果出来了,事情比玄真说的还要恶心。”
苏白指了指那些红点周围连着的黑线。
“你们仔细看这些寺庙的灵气走向。”
“被收编的妖族神魂深处,不仅被种下了佛门金刚锁,还有司命监的因果死线。”
“灵山出场地和人手,司命监提供改命符和因果遮掩技术。”
白舒凑过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线。
“司命监把手伸得这么长,连佛门下院都成了他们的加工厂?”
苏白点头,把笔收进袖子里。
“天庭做假账需要替罪羊,灵山要气运也需要劫难来衬托。”
“两边一拍即合,司命监借佛门的地盘藏匿亏空,佛门借司命监的手抹平业力。”
“西荒这片地界上的野妖,在他们眼里连数字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几张抹布。”
玄真合十作揖。
“苏先生,贫僧如今身在白虎岭,实在不忍见西荒生灵涂炭。”
“若是任由他们这般圈禁抓捕,四百年后,西荒将再无一头自由活着的生灵。”
苏白拍了拍玄真的肩膀。
“既然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咱们自然不能干看着。”
“玄真,你继续用共生暗符联络你在灵山内部信得过的同门,暗中搜集更深层的账册。”
“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安全第一。”
玄真点头应下。
“贫僧明白,绝不会让师弟的血白流。”
苏白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
“灰耳,进来。”
一道灰影钻进大殿,灰耳单膝跪下。
“属下在!先生有何吩咐?”
苏白拿出一块空白玉符,把推演出来的寺庙位置印了进去。
“拿着这份图纸,发动听风楼所有人耳和地耳脉密探。”
“给我把这七百处外围寺庙全天候盯死了。”
“他们抓了多少妖,关在什么地方,由哪个和尚主事,全部给我记在账上。”
灰耳接过玉符。
“属下明白,听风楼一定把他们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说完,灰耳就退出了大殿。
白舒抓着短矛走到苏白身旁。
“光搜集证据够吗?要不要我带五百玄骨道兵,偷偷端掉几个据点?”
苏白按住她的短矛,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等于帮他们销毁证据,他们巴不得我们跳出去打草惊蛇。”
“先把账本做扎实,等四百年后大戏开锣的时候,咱们再当着三界的面掀桌子。”
白舒吐了口气。
“听你的,先给这帮神佛记上一笔大账。”
话刚说完,大殿上头忽然传来一声锐鸣。
整座白骨大殿的房梁跟着晃了一下。
一道青色剑光冲破外层禁制,带着破空声落在了大殿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