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妖将手里的镔铁盘龙杖往石砖上重重一杵。
他身上的短褂沾着演武场的沙尘,整个人往前跨了半步。
“大王,苏先生,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平顶山那帮神仙妖怪自己窝里斗,狗咬狗一嘴毛。”
“这是老天爷递到咱们嘴边的肥肉!”
“咱们白虎岭现在兵强马壮,凭什么天天窝在家里缩着头?”
断尾扯开大嗓门,一张脸憋得发红。
“俺带着五百玄骨道兵,再从巡防营拉一千狼妖步卒。”
“只要三天时间,两界山北面的七座无主灵矿全能姓白!”
“还有压龙山通往黑水河的那四个山口,全是咽喉要道。”
“占了那些地方,谁从那边过,都得先给咱们白虎岭交过路钱!”
“真仙后期的妖王来了,俺一杖敲碎他的脑壳!”
断尾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青石地砖被他的铁杖砸出了一个小坑。
灰耳从长桌末尾跳了起来,两只长耳朵抖得飞快。
“断尾统领,你别在这儿说浑话!”
“你以为平顶山是菜市场,随便你去占摊位?”
灰耳展开手里的听风楼密卷,直接拍在长桌正中间。
“北俱芦洲的万魔古渊动了,开出来了两艘白骨巨舰!”
“积雷山牛魔王派出了摩昂太子和三大妖帅,带了三万精锐!”
“天庭巡山司的暗桩,足足有八百人散布在山口周围。”
“咱们这点家底,冲进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灰耳急得跺脚,转头看向白舒和苏白。
“大王,现在绝对不能出兵!”
“听风楼的人耳脉和地耳脉,昨天一天就折了六个暗桩。”
“咱们应该全面收缩,把外围哨卡全部撤回三千里防线以内!”
“把所有探子全召回来,关起门来保命才是正事!”
断尾妖将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灰耳你个胆小鬼,还没交手就自己先吓破了胆!”
“天天缩缩缩,再缩咱们白虎岭干脆改名叫白骨乌龟洞算了!”
“你懂什么叫兵贵神速吗?坐失良机,你负得起责任吗?”
“俺只知道保住弟兄们的命!”灰耳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
“你那是带着弟兄们去送死!”
“天庭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咱们,你非要主动把脖子送上去给人家砍!”
两个人隔着长桌吵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
月牙手里的金算盘拨得噼啪乱响。
“你们俩别吵了,先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月牙揉了揉脑门,脸上满是疲惫。
“黄泉商路上的三十多家商会,今天早上全派人来退押金了。”
“万宝商会直接暂停了往平顶山方向的三条商道。”
“这一个月下来,光是过路抽水就要少收三十万上品灵石。”
“要是断尾再把道兵带出去打仗,后勤粮草和灵丹怎么算?”
“咱们库房里的灵石存量,撑不起两线开销啊!”
青蝠王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他摸着袖子上的黑羽,眼珠在断尾和灰耳脸上来回转。
他是个老油条,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出兵还是收缩对他来说都有利有弊,索性闭嘴装聋作哑。
古槐精拿青藤拐杖点了点地面,叹着气摇头。
“平顶山那地方,自古就是大凶之地啊。”
“当年道门高人在那儿镇压过凶煞,地脉乱成一团糟。”
“咱们白虎岭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何苦去蹚这趟浑水?”
议事堂里吵闹成一团。
苏白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黑玉道纹笔。
他看着众人争论,笑了笑。
“行了,都把嘴闭上吧。”
苏白开口说了句,声音不高,大殿里跟着安静下来。
断尾妖将收回铁杖,灰耳也闭上了嘴巴。
苏白站起身,抬手在身前的半空中点了一下。
识海里的共生系统进入推演。
一片金色光幕在大殿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显出平顶山的连绵山脉,地脉因果线交错纵横。
平顶山中央位置显出一个黑红漩涡,血色符文在漩涡里翻滚,透着杀气。
“断尾,你过来看看。”苏白指了指光幕中间。
断尾妖将凑上前,伸着脖子打量。
“苏先生,这红彤彤的一片,是啥玩意儿?”
“这是天庭和灵山联手布下的因果绞肉机。”
苏白手里的毛笔在漩涡边缘画了个圈。
“金角和银角下界,带了幌金绳、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你真以为他们是私自逃下界来当山大王的?”
“道祖座下的烧炉童子,吃饱了撑的跑西荒来占山头?”
断尾妖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发愣。
“难道不是吗?妖怪不都喜欢占山为王?”
苏白摇了摇头。
“兜率宫私自炼制仙丹,欠下了几万年的物资烂账。”
“平顶山这出戏,就是专门给西牛贺洲各大妖王准备的刑场。”
“谁冲在最前面,谁就是给他们顶缸抹账的冤大头。”
苏白转过身,看向在场的众人。
“牛魔王派精锐过去,是为了争夺西荒妖族的气运。”
“天庭暗中推波助澜,是为了清洗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
“你断尾现在带兵冲过去抢灵矿,正好撞在人家的刀口上。”
“到时候天庭一顶祸乱西荒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调动巡天军把咱们围了。”
“你占的那几座破矿脉,能抵得上几千兄弟的性命?”
断尾妖将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嘴硬的嘟囔了一句。
“俺这不是想着给山里多划拉点家当嘛。”
苏白又看向灰耳。
“灰耳,收缩防线也没你想得那么稳妥。”
“把探子全撤回来,两眼一抹黑,连敌人的刀尖架在哪儿都不知道。”
“等人家在平顶山分完了肉,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们白虎岭堵死在山沟里。”
“一味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咱们好欺负,抢得更欢。”
灰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那先生您说,咱们到底该咋办啊?”
白舒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纯金短矛顿了顿。
“苏白,直接说你的章程吧。”
“这帮家伙脑子转不过弯来,你给他们定个调子。”
苏白收起悬浮的光幕。
“不打,也不躲。”
“咱们派一支精干使团,去平顶山外围观局。”
殿内众人愣了愣。
断尾眨巴着眼睛发懵。
“使团?去平顶山跟那帮妖怪喝茶聊天?”
“去看看热闹,顺便看看天下这帮人到底在争什么。”
苏白神情平淡。
“平顶山大典,西荒有头有脸的妖王都会去。”
“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去,送上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
“咱们不抢地盘,不占矿脉,只在旁边看着他们争。”
“摸清楚金角银角的真正底细,看看兜率宫在西荒埋了多深的暗桩。”
“顺便让西荒各大妖王明白,白虎岭有这个底气坐看风云。”
月牙听完眼睛一亮。
“这个法子好!不用动用大军,省下大笔开销!”
“还能趁机在平顶山外围搭建临时坊市,把丹药高价卖给看热闹的散修!”
青蝠王也跟着拍了拍手。
“苏先生高见,以退为进,暗中摸底,比直接动刀子高明多了。”
白舒站起身,看向殿内众人,开口下了令。
“既然定了方略,那就立刻去办。”
“使团由青蝠王带队,灰耳挑几个精干密探随行暗中查探。”
“玄真大师也跟着去,佛门下院如果有人露头,你能认出他们的跟脚。”
青蝠王、灰耳与玄真齐齐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白舒看向断尾妖将,语气严肃起来。
“断尾,收起你的鲁莽性子。”
“使团出山期间,你把五百玄骨道兵和巡防营全拉到各处山口。”
“主峰大阵转入戒备状态,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放进来。”
断尾妖将一抱拳,嗓门粗重。
“大王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摸白虎岭的屁股,俺砸烂他的骨头!”
顾青檀站起身来,拿紧了手里的机关盘。
“苏先生,白舒,我这就去地脉枢纽。”
“天工防守大阵会在一个时辰内闭合,配合地脉灵气,金仙中期也休想硬闯。”
顾青檀说完,走出议事堂。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殿内只剩下苏白和白舒。
苏白走到桌案旁,拿起三枚青铜令牌。
他指尖动了动,识海里的共生系统调出算力,三道淡金符文落在令牌深处。
符文能遮掩天机,关键时候还能连通共生大阵保命。
白舒握着纯金骨矛,走上白骨高台。
她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玄黄玉帛上写下山主令。
墨迹渗入玉帛。
白舒将令信扔给苏白,笑了笑。
“平顶山这盘烂棋,就看他们怎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