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渐渐平息下去。
十柄巡天司的断刀钉在界碑周围,泛着暗沉的光泽。
苏白和白舒一行人没有在平顶山地界过多逗留,一路穿云过岭,朝着白虎岭方向疾行。
路上没有再遇到截杀者。
平顶山后山那一场伏杀干净利落,暗处窥探的探子早被震慑,消息很快在西荒地界传开。
回到白虎岭主峰界碑处,迎客峰坊市依然人来人往。
巡防营的狼妖守卫整齐列队。
顾青檀站在关隘高台上,见到众人安然归来,抬手撤下了护山大阵的杀阵戒备。
月牙带着月泉阁的账房迎上前。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快步走到苏白跟前。
“苏先生,平顶山送来的灵果灵草,已经全部分门别类登记入库了。”
月牙算盘打得噼啪响。
“还有万宝商会送来的三批灵石分润,正好抵扣了东部矿脉新招募守卫的开支。”
断尾把抗在肩头的骨刀往地上一放,揉了揉肚子。
“月牙掌柜,立功的犒劳可不能少。”
“我们在平顶山打得威风,后山的肉干是不是该多批几车?”
月牙斜了他一眼。
“巡防营这个月的口粮已经超支了三成。”
“想要肉干,去找白山主批条子。”
白舒站在主峰台阶上,看着忙碌的坊市和安居的流民,神色缓和了许多。
九十九道玄黄金纹收敛入经脉深处。
整座白虎岭的地脉大阵在顾青檀的调动下,重新恢复了全线平稳运转。
苏白在白骨大殿偏厅坐下,端起粗陶茶碗喝了一口。
“平顶山这一趟走完,西荒各路妖王心里都有了底细。”
“短期内,不会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跑来试探咱们的虚实。”
话音刚落,识海中的共生系统发出一阵急促的震颤。
观因之眼自发运转开来。
白虎岭正南方向的三千里边界荒岭上空,天地灵气剧烈翻腾。
一股灼热的气浪顺着山风倒灌进来。
原本青翠的树木在热浪中迅速枯黄卷曲。
天空被烧得通红,云层翻滚着大团大团的火烧云。
尖锐的破空呼啸声从极远处传来。
巡防营的警钟当场被敲响。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三千里山河之间回荡。
断尾拎起断岳骨刃,大步冲到了迎客峰最前沿的哨塔上。
“警戒!”
“南面有硬茬子摸过来了!”
青蝠王拍打着肉翼飞上半空,灰耳也握着折扇快步跟在后头。
灼热的火云破开天际,直接落在了白虎岭最外层的护山光幕前方。
火云散去,显露出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红发少年。
他身上披着一件鲜红的锦缎肚兜,手腕和脚踝处套着亮晃晃的金镯子。
少年两只手里提着一杆丈八长短的火尖枪,枪头正吞吐着赤红色的火苗。
他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白虎岭。
两道锐利的目光穿透护山迷雾,在迎客峰和后山玄骨大界的阵法枢纽上扫来扫去。
少年吸了吸鼻子,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三分狂气。
“这就是最近西荒传得神乎其神的那座破山头?”
“阵法倒是摆得挺唬人。”
“不过看起来也就是几根烂骨头搭起来的窝棚,没多大看头。”
断尾站在关隘石头上,扯着嗓子大骂起来。
“哪来的红毛野孩子?”
“穿个红肚兜就敢跑来白虎岭地界撒野!”
“毛都没长齐,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红发少年听到这话,眉毛倒竖起来。
他手中的火尖枪凌空一抖,挽出三朵碗口大小的烈火枪花。
“瞎了你的狗眼!”
“本大王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的主人,圣婴大王红孩儿!”
“积雷山大力牛魔王是我爹,翠云山铁扇仙是我娘!”
“你算个什么下等妖物,也敢在本大王面前乱吠?”
红孩儿自报家门的声音很大,在整座山谷里反复震荡。
迎客峰上的许多散修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
号山火云洞在西牛贺洲北部凶名赫赫。
这位圣婴大王虽然年纪不大,但一身三昧火法神通极其霸道,手底下更没有半点容情的意思。
灰耳凑到断尾身旁,压低声音提醒。
“断尾将军,不可大意。”
“这小魔王是金仙境强者的独子,性情暴躁,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而且他手里的火尖枪是实打实的上品灵宝。”
断尾握紧了骨刃,嘴上依然不肯吃亏。
“老牛家的崽子又怎么样?”
“他爹刚才在平顶山还跟苏先生称兄道弟喝大酒呢。”
“按辈分算,这红毛小子还得管我们叫一声叔伯!”
红孩儿耳力极好,当场听得火冒三丈。
“放屁!”
“我爹闭关出来之后,整天念叨白骨娘娘手段了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说白虎岭出了个半步金仙,骨道神通能震碎魔牛虚影。”
“我娘派去送玉简的红绫,回来也说白虎岭的白先生深不可测。”
红孩儿将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一圈,横在身前。
“本大王今天特意从号山赶过来,就是不服气!”
“一个窝在山沟里啃骨头的女妖,凭什么让我爹那么高看一眼?”
“平顶山那帮窝囊废怕你们,我火云洞可不怕!”
“白骨娘娘人呢?”
“缩在洞里当缩头乌龟吗?”
红孩儿的叫阵声在山峰之间回荡。
苏白和白舒并肩从白骨大殿内走了出来。
苏白手里拿着黑玉道纹笔,观因之眼落在红发少年身上。
识海里的共生系统光幕迅速跳出一行行数据。
【目标:红孩儿(圣婴大王)。】
【修为:真仙巅峰(半步金仙肉身)。】
【核心因果:积雷山血脉反叛期、兜率宫三昧真火残缺传承。】
【气运关联:西行八十一难核心守关者,天庭与佛门重点平账目标。】
苏白看完了光幕上的提示,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老牛回家夸奖白舒,引得这叛逆儿子心里不痛快,自己偷跑出来找场子了。
白舒踏步走上迎客峰主关隘。
她身穿深青色法袍,手中倒提纯金短矛,半步金仙的气机平静如水。
“我就是白舒。”
“你爹认下白虎岭这个盟友,两家定有盟约。”
“看在牛魔王的面子上,你若收起兵刃,白虎岭奉你为座上宾。”
“你若是来挑事的,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红孩儿上下打量着白舒,眼里燃起战意。
“少拿我爹来压我!”
“积雷山是积雷山,火云洞是火云洞!”
“我今天来,就是想掂量掂量,你手底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断尾提着骨刀就要往前冲。
“山主,别跟这小崽子废话,我先上去削他一顿!”
灰耳也展开折扇,引动听风楼的暗桩阵法。
红孩儿见状冷笑一声。
他抬起左手,在自己鼻梁上捶了两拳。
张口一喷!
呼啦!
滚滚赤红色的烈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三条几十丈长的火龙。
荒岭周围的岩石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融化成滚烫的红褐色浆水。
整座山头的温度拔高起来。
狂暴的热浪将迎客峰关隘的大阵光幕烧得滋滋作响。
“就凭你们几个杂鱼,也配跟我动手?”
红孩儿收起口中残余的烈焰,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踏。
火云翻滚,枪芒炸裂。
他手中的火尖枪穿透虚空,直直指向站在关隘正中央的白舒。
“白骨娘娘,出来跟我打一场!”
“你若是能接得住本大王的三昧真火,号山火云洞以后见你绕着走!”
“你若是输了,就老老实实给我爹当附庸,别在外头摆什么山主的臭架子!”
枪尖上的三昧烈焰吞吐不定,将白舒身前的虚空烧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纹。
战局在这一刻拉开。
白舒握紧了手中的纯金短矛,经脉深处的玄黄金纹无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