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禅寺上空的乌云,被撕开一条宽达百丈的金色裂口。
一尊高达三丈的金身罗汉,从虚空中跨步走了出来。
他身披大红织金袈裟,左手托着一柄八宝降魔杵,右手结着降魔印。
层层叠叠的金色佛光从他脑后升起,把方圆百里的黑石峡谷照得通亮。
沉重的金刚威压从天而降,整座破败古寺的残垣断壁在这股重压下碎裂开来。
地上的碎石全被碾成了细密的青灰。
红孩儿脚下的赤焰云头被这股佛光压灭了火。
他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大骂起来。
“哪来的野和尚!”
“排场摆得比我爹出行还要大!”
灰耳趴在白舒身后,两只长耳朵紧紧贴着脑门。
“先生,来的是灵山戒律堂的降魔罗汉。”
“真仙巅峰圆满的修为,只差半步就能凝聚金仙道果。”
降魔罗汉低头看着下方的众人,目光落在了玄真和尚捧着的那卷贝叶经上。
他脸上的皮肉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
“阿弥陀佛。”
降魔罗汉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枯木簌簌作响。
“玄真师侄,三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玄真站在青石台前,两只手握紧了手里的血色经卷。
他没有合十行礼,只是仰头看着那尊金身罗汉。
降魔罗汉右手抬起,一枚盖有灵山戒律堂朱红大印的金绢法旨缓缓展开。
“奉戒律堂法谕。”
“逆徒苦竹当年勾结外魔,盗取经阁至宝,早已伏诛。”
“其门下弟子玄真,私自潜入废寺,毁坏封印,盗取禁物。”
“罪无可恕。”
降魔罗汉看着玄真,语气平静。
“玄真师侄,放下贝叶经,跟贫僧回山领罪吧。”
玄真往前迈了半步,胸口起伏不定。
“敢问使者,我恩师当年盗取的究竟是何物?”
“这份贝叶经上写的,又是谁做下的假账?”
降魔罗汉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佛门清净地,岂容你妄言因果。”
“苦竹犯戒在先,你执迷不悟在后。”
“今日若肯自缚双手回山受戮,念在昔日同门情分上,”
“戒律堂自会保留你一缕真灵。”
降魔罗汉顿了顿,手里的降魔杵轻轻转动了一圈。
“送你去六道轮回走一遭,来世尚有重修佛法的机缘。”
“你若是敢心存侥幸,抗拒法旨。”
降魔罗汉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那便是西天灵山与天庭巡天司共同通缉的逆佛叛僧。”
“上天下地,三界六道,再无你容身之处。”
“到那时,形神俱灭,真灵不存,休怪贫僧不念旧情。”
玄真听到形神俱灭四个字,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染着师尊心头血的贝叶经。
玄真转过身,对着白舒与苏白深深行了一礼。
“山主,苏先生。”
“这是贫僧一人的孽缘,不想牵连白虎岭。”
“贫僧这就跟他回去,把命还给灵山。”
红孩儿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抬脚踹在玄真的小腿上。
“你这秃驴骨头怎么这么软!”
“刚才在庙里不是喊着要脱离佛门吗?”
“人家吓唬你两句,”
“你就要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挨刀?”
玄真苦笑了一声。
“小大王有所不知,灵山戒律堂耳目遍布西牛贺洲。”
“贫僧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若是连累了白虎岭上下十万生灵,贫僧百死莫赎。”
玄真说完,转过身就要朝半空中的降魔罗汉走去。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玄真身后传了出来。
白舒迈步走到了玄真身前。
她单手握着纯金短矛,深青色的法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玄真大师,你刚才跪拜的是白虎岭的山主令。”
“既然入了白虎岭的门墙,这天底下就没人能随便要你的命。”
白舒抬起头,目光直接迎上半空中的降魔罗汉。
“白虎岭的门规,第一条就是护短。”
白舒体内的九十九道玄黄金纹在这一刻全面苏醒。
浩瀚的功德金光顺着她的经脉奔涌而出,直冲天际。
半步金仙的强悍威压在荒原上轰然展开。
玄黄大界的金色光幕冲破了漫天佛光的封锁,把降魔罗汉的威压生生顶了回去。
原本被佛光压制的大地重新震颤起来。
枯荣禅寺废墟里的碎石被这股反冲的气流卷上了半空。
半空中的降魔罗汉脸色微沉,托着降魔杵的左手猛然一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舒,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白骨夫人,贫僧劝你莫要自误。”
“西荒不过是弹丸之地,白虎岭更是小门小户。”
“你虽修成了半步金仙肉身,”
“但在灵山眼里,依旧不过是一具骷髅妖怪。”
降魔罗汉冷声开口,言语间满是轻蔑。
“包庇灵山逆徒,插手西天法旨。”
“这份因果,你区区一个白骨妖王担得起吗?”
白舒手里的纯金短矛微微一震,矛尖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灵山的法旨管得了西天,管不了白虎岭。”
“玄真现在是我白虎岭的人。”
“你要拿人,先问过我手里的矛。”
白舒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崩裂开来。
九十九道玄黄金纹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逼降魔罗汉的面门。
降魔罗汉冷哼一声,手中的降魔杵在半空中重重一顿。
一尊巨大的金刚虚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与白舒的功德金光正面撞在一处。
两股庞大的真气在半空中激烈交锋,激荡出阵阵闷雷般的声响。
周围方圆数里的山头都在剧烈摇晃。
苏白手里转动着黑玉道纹笔,迈着步子走到了白舒身侧。
他体内的共生系统算力全开,观因之眼早已将降魔罗汉周身的气息看了个通透。
金色的天道底账在苏白的识海中飞速翻动。
数道因果线清晰地显露出来,将降魔罗汉与数百年前的一桩桩黑账连在一起。
苏白抬起黑玉道纹笔,指着半空中的金身罗汉,轻笑了一声。
“降魔尊者,好大的威风。”
“你口口声声说玄真是逆徒,说苦竹禅师盗取至宝。”
“怎么不敢当着西荒万灵的面,”
“把那卷贝叶经里的账目念上一念?”
降魔罗汉眉头微动,目光落在了苏白身上。
“你是何人?”
“区区一介凡人魂体,也敢在佛爷面前饶舌?”
苏白神色自若,手里的道纹笔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我是白虎岭的账房先生。”
“也是专门替你们灵山和天庭算账的人。”
苏白笔锋一转,一道因果符文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三百年前,东海龙宫亏空了八万斤极品海髓,账目对不上。”
“灵山戒律堂为了平账,派了三位罗汉下界。”
“强行把西牛贺洲北部七百里内,”
“三十六家散修门派的寿数抹去。”
“把他们的功德气运抽干,送去东海填了窟窿。”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峡谷中清晰回荡。
“苦竹禅师当年正是负责西荒账目的执事僧。”
“他不愿在灭门法契上盖印,”
“你们便给他扣上盗宝的罪名,废了他的罗汉金身。”
“我说的对不对,降魔罗汉?”
苏白每说一句,降魔罗汉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红孩儿在后头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火尖枪舞得呼呼作响。
“好一出监守自盗的大戏!”
“我说灵山的和尚怎么个个富得流油,”
“原来是靠抄家平账发横财啊!”
玄真和尚跪在地上,听到这些隐秘,两只眼睛泛红。
“当年经阁失窃的卷宗上,签着名字的主事罗汉……”
玄真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降魔罗汉。
“就是你!”
降魔罗汉脸上的假面在这一刻挂不住了。
他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机。
“妖言惑众,污蔑佛门法统。”
“白虎岭果然是藏污纳垢的魔窟。”
降魔罗汉右臂发力,手中的八宝降魔杵横扫而出。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
“贫僧今日便大开杀戒,替天行道!”
降魔罗汉身上的大红袈裟无风自动。
他掌中的降魔杵爆发出刺目的降魔佛光,把整片天空染得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