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玉简稳稳停在桌案中间,表面流转着一层暗红光华,里面的条文写得清清楚楚。
铁扇夫人收回手掌,重新靠在软榻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第一,商道收益三七分成,白虎岭拿三成,翠云山拿七成。”
“第二,四百年后若是大劫降临,天庭或灵山来拿人,白虎岭不得将祸水引向枯松涧与积雷山。”
“第三,两家互通情报,但若白虎岭与仙佛开战,积雷山绝不出兵相助。”
铁扇夫人说完这三条,抬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三条规矩摆在桌面上,明摆着是要占尽便宜,同时把风险全部甩给白虎岭。
苏白坐在旁边,手里的黑玉道纹笔在指掌间转了个圈。
“夫人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苏白把笔搁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赚钱的时候要拿大头,出了事就立刻划清界限。”
“天底下哪有光吃肉不挨打的道理。”
“照您这意思,白虎岭成了给积雷山看大门的护院家丁了。”
铁扇夫人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抿了一口茶水。
“苏先生言重了。”
“积雷山基业庞大,老牛手底下管着七十二洞妖王。”
“本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自然要为夫君和儿子的前途多做打算。”
“白骨山主若是觉得苛刻,这笔买卖咱们也可以不做。”
就在这时,站在殿门外的灰耳暗中运起长耳神通,一道传音随即钻入白舒耳中。
“山主,这婆娘摆明了是欺负咱们根基浅。”
“她想拿咱们当挡箭牌,出了事积雷山好抽身保命。”
“咱们白虎岭现在有七十多万点气运护体,没必要受她这份闲气。”
灰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忿忿不平。
白舒面色沉静,手掌平放在膝盖上,既没有当场拍案动怒,也没有开口答应这些苛刻条件。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两名修罗侍女低着头不敢出声。
白舒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铁扇夫人的脸上。
“夫人爱护夫儿的心情,本座能明白。”
白舒的声音不高,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白虎岭立足西荒,靠的不是给谁当附庸。”
“两界山以西这片荒原,数百年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巡天司拿小妖当炼丹材料,灵山拿散修填补功德窟窿。”
“本座立下规矩,收留十万流民,建迎客峰与商道,图的不过是让跟着白虎岭的人站着活下去。”
白舒站起身来,单手提着纯金短矛。
她体内的九十九道玄黄金纹随之转动,金光在周身流淌。
“白虎岭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也绝不怕事。”
“若是大难临头,本座自会提矛迎敌,绝不会拉着别人替自己垫背。”
“但要白虎岭跪着求结盟,夫人找错人了。”
这番话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闪烁其词。
铁扇夫人坐在主位上,整个人怔了怔。
她原本以为白舒会讨价还价,或者搬出天庭密档来压她,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屑于玩弄手段,直接把话挑明在桌面上。
白舒身上的功德金光纯粹通透,不带半分妖邪血气,这种坦荡与担当在自私自利的妖界之中极为少见。
铁扇夫人看着白舒挺拔的身姿,眼底的防备慢慢退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一挥,将桌案上的血色玉简收了回来。
“是本夫人小家子气了。”
铁扇夫人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在西荒待得太久,见惯了尔虞我诈,倒是忘了大妖该有的骨气。”
她挥动衣袖,重新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芭蕉玉简,放在白舒面前。
“商道五五分账,枯松涧六百里防线全面对白虎岭商队开放。”
“翠云山听风堂与白虎岭情报共享,若有仙佛暗算,两家守望相助。”
铁扇夫人看着白舒,语气诚恳了许多。
“白骨山主,这枚玉简,你可愿接下?”
白舒收回短矛,伸手拿起青色玉简收入袖中。
“这才是结盟的样子。”
苏白见状笑了起来,拿起黑玉道纹笔在掌心敲了敲。
“这才对嘛,大家坐一条船上,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活得长久。”
铁扇夫人重新落座,神情却变得有些落寞。
“二位有所不知,本夫人之所以这般谨慎,实在是积雷山如今也是内忧外患。”
苏白挑了挑眉毛。
“老牛不是号称大力牛魔王么,金仙巅峰的战力,西荒谁敢惹他?”
铁扇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下来。
“外人只道老牛威震西牛贺洲,却不知他早已被暗疾折磨了三百年。”
“当年他与齐天大圣结拜,后来在天庭暗算下受了极重的道伤。”
“体内的修罗魔火与天煞真气互相冲突,每到月圆之夜便痛不欲生。”
“他常年闭关,并非为了突破境界,而是在后洞勉力压制煞气。”
说到这里,铁扇夫人转头看向苏白,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方才苏先生能一眼看穿巡天司的秘法,白骨山主又身怀纯阳功德。”
“不知二位可否移步后洞,替老牛看上一眼?”
白舒转头看向苏白,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苏白识海中的天道底账微微翻动,推演出一道隐秘的因果线。
老牛这笔账,迟早都要算清楚。
“既然来了,那就去瞧瞧这位平天大圣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苏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铁扇夫人面露喜色,连忙走到大殿深处的一处青铜屏风前。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屏风中央的太极图案上。
随着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退开,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通道两侧镶嵌着幽蓝色的避火石,通道尽头不断有热浪涌出。
铁扇夫人走在最前面引路,白舒手按短矛护在苏白身侧,二人快步跟上。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数百丈,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
通道尽头立着两扇由万年玄铁浇筑而成的巨大石门,门上贴满了佛门与道家的镇煞符咒,大部分符咒已经被地脉火毒烧得残破不堪。
铁扇夫人停下脚步,转头叮嘱道。
“老牛煞气发作时六亲不认,二位小心些。”
她抬手拍在石门凹槽处,玄铁石门发出轰鸣,向着内侧大开。
一股狂暴的血煞妖气伴随着痛苦的牛哞声,自密室深处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