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山枯松涧的主峰上空,赤红的火云翻滚不休。
大片滚烫的岩浆,从崩裂的山体缝隙里喷涌出来。
红孩儿在火云洞底部的密室里运转口诀,想把体内的三昧真火往上拔高一层境界。
地下积攒多年的烈阳火毒,直接倒灌进经脉。
空中火与石中火失去控制,在大殿里到处乱窜。
火苗顺着阵法线路,直奔地脉主枢纽而去。
这要是把万年地脉给点着,整座号山都得被掀翻。
牛魔王踏出密室,看着漫天乱窜的赤炎,眼睛瞪得滚圆。
“这败家小子,平日里让他少吃火精多打坐,非是不听!”
“这下好了,直接把家底都点着了!”
牛魔王抓起混铁棍就要往里冲,却被迎面扑来的热浪顶了回来。
铁扇夫人急得满头大汗,从香囊里掏出一柄翠绿的芭蕉小扇。
她把小扇放在口中轻轻一吹,扇子变成了一丈多长。
“老牛你退后,看我扇灭这邪火!”
铁扇夫人运起周身真气,双手握紧扇柄,对着火云洞的大门奋力一扇。
呼啸的罗刹阴风从扇面上卷了出来,化作青色风暴撞向山头。
原本她是想借阴风压制烈火。
红孩儿修炼的三昧真火本就掺杂了地脉木气。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青色风暴刚撞上烈焰,不仅没能压住火势,反而让火焰顺着风势铺散开来。
呼啦一声。
火浪冲天而起,直接把号山六百里防线内的几座哨塔点成了火把。
守在防线上的数百名小妖被烤得抱头乱窜,大声怪叫。
整条防线眼看就要全线崩溃。
“糟了,风把火给喂饱了!”
铁扇夫人握着芭蕉扇,脸色发苦。
“这三昧真火根本不受普通阴风管束,越扇烧得越旺!”
牛魔王急得原地转圈。
“这可如何是好?老牛我一身蛮力,对付这种钻心火也是没辙啊!”
两道遁光划破天际,落在了山门石桥前方。
正是白舒与苏白。
白舒将纯金短矛顿在地上,周身亮起九十九道玄黄金纹。
功德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把扑面而来的热浪挡在三尺之外。
苏白手里握着黑玉道纹笔,看了看乱成一团的号山防线。
“夫人快收了神通吧。”
“再扇两下,咱们今晚只能在灰堆里吃烤牛肉了。”
铁扇夫人听到这话,连忙把芭蕉扇缩回掌心大小,收进怀里。
“苏先生,白山主,圣婴还在地底密室里,你们快想想办法!”
白舒没有多言,腾空而起,悬停在火云洞的正上方。
她体内的半步金仙道果运转起来,玄骨大界轰然张开。
数以万计的玄白骨纹落入山石泥土之中,迅速连成一片。
白舒口中念诵口诀,引动枯松涧底下的死骨脉络。
“分流!”
白舒轻喝一声。
坚硬的山石在骨道真气的撕扯下,裂开八条数十丈宽的深沟。
滚烫的岩浆顺着新开辟的沟壑分流倒灌,冲入远处的荒芜山谷。
暴走的真火被骨纹大阵不断挤压,火势受到阻隔。
空中火与石中火极为霸道,顺着骨纹一路向上灼烧。
白舒身上的九十九道玄黄金纹爆发出亮光,以功德生气正面迎击真火的焚烧。
滋滋的声响在半空中不断传开。
金纹被真火烤得发烫,白舒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却半步没有后退。
牛魔王看得眼皮直跳。
“好硬的骨头!”
“换做寻常妖王,沾上一星半点真火,肉身早就烂成焦炭了!”
苏白站在下方,眼底亮起金色道纹。
识海中的天道底账系统飞快计算着暴走地脉的因果流向。
在观因之眼的注视下,整座号山的灵气运转路线展现得清清楚楚。
红孩儿的气机节点,正与号山第三处地脉灵穴交汇。
那里的火毒,已经结成了一个黑红相间的死结。
木火相生,源源不绝,正是真火停不下来的根本原因。
“白舒,压住正东位三丈的阵眼!”
苏白大声提醒。
白舒手中的纯金短矛化作一道金光,重重钉入正东方向的山岩之中。
整座山体的晃动,被这一矛强行压住。
苏白一个纵身,跃入火云洞大殿。
大殿内的石柱已经烧成通红颜色,红孩儿倒在中央的莲花台上。
他七窍之中冒出黑烟,经脉逆乱,整个人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苏白走到石台前方,抬起黑玉道纹笔。
笔尖在空中划过轨迹,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破因道印。
“给我断!”
苏白手腕一抖,黑金色的道印准确打在红孩儿心口的膻中穴上。
天道底账的规避算力,顺着经脉灌注而入。
噗的一声轻响。
那个纠缠在一起的火毒死结,被道印斩开。
逆流的地脉真火失去了源头支撑,立刻开始回缩。
苏白翻转毛笔,在红孩儿眉心点下一滴清凉的灵液。
“收工,起来喝凉茶了。”
红孩儿身上的火光迅速散去。
他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咳咳……苏先生……我……我还活着?”
外头的白舒同时收回纯金短矛,玄骨大界缓缓散开。
漫天翻滚的烈火失去了地脉的供给,在山风吹拂下渐渐熄灭。
六百里枯松涧重归平静,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岩石和淡淡的青烟。
牛魔王和铁扇夫人急匆匆跑进大殿。
看到红孩儿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铁扇夫人眼圈发红,扑上去将儿子抱住。
“你这逆子,差点把为娘给吓死!”
红孩儿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早点突破……”
“谁知道这地脉里藏着这么多烂火毒……”
牛魔王扬起巴掌作势要打,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铁扇夫人安顿好红孩儿,站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她走到白舒与苏白面前,躬身行礼。
“白山主,苏先生。”
“今日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不仅圣婴性命难保,老牛这几千年的家业也全得化为飞灰。”
铁扇夫人从腰间解下一枚刻着火焰纹章的赤红玉牌。
她双手托着玉牌,递到了白舒面前。
“这是号山六百里防务的调兵令。”
“从今往后,枯松涧由白虎岭说了算。”
“白山主要兵给兵,要路给路,我翠云山绝无二话!”
牛魔王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夫人说得对!”
“白山主够仗义,苏老弟手段通天!”
“以后西荒这条道上,谁要是敢跟白虎岭过不去,就是跟老牛我过不去!”
白舒伸手接过赤红玉牌,指腹抚过上头的纹路。
她看向苏白,苏白微微点了点头。
这枚令牌到手,意味着从白虎岭到枯松涧的整条西向商道彻底连成了一片。
白虎岭在西荒的立足根基,算是真正稳固下来了。
就在此时。
大殿外面的夜空中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灰色的影子踩着树梢全速奔行而来。
身法极快,落地时险些撞在大殿的青铜门框上。
正是灰耳。
灰耳身上沾满了泥水与草叶,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他顾不上向牛魔王与铁扇夫人行礼,快步跑到苏白与白舒面前。
灰耳上气不接下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山主!苏先生!”
“出大事了!”
白舒收起玉牌,看向灰耳。
“何事如此慌张?”
灰耳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
“玄真大师回来了!”
“他打破了灵山戒律堂的问心大阵,已经逃回了白虎岭迎客峰!”
“他手里带着灵山藏经阁无相神僧托付的绝密信件!”
“事关四百年后佛门在西荒布下的平账死局,请山主和先生速归山门定夺!”
听到这话,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苏白握紧手中的黑玉道纹笔,眼中闪过亮色。
灵山的绝密信件,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