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家,我要亲手把他的名字刻进祠堂。”
苏白将玄黄玉佩按进白舒魂体,共生契约接住命骨,直通寒玉峰的金线从井底升起。
先天骨进入灵府以后,白衡留下的封印仍包在骨面,将轮回追索隔在外层。
白舒的神魂随金线消失,泉眼内只剩一缕清光,沿着契约向西荒而去。
岳沉提刀冲到石阶前,斩魂敕文寻遍泉眼,再也找不到命骨的位置。
“封住虚空,谁敢开路,按盗骨同罪论处!”
崔绝提着紫金笔退到冰道边,背后的阴神已经朝他举起锁链。
苏白取出三页密账拓片,将阎罗殿暗印压向监察司阵柱。
“崔判官,东侧出口还认你的笔么?”
“认,可你要从那里走,得先越过十二道地脉封锁!”
“打开第一道,后面的我来。”
拓片在阵柱间展开,贪腐账目上的旧印勾住阴神腰间的副令,三十余枚令牌同时震动。
岳沉的法印仍在,副令却被逼着响应旧日阎罗签押,阵中顿时出现两套相冲的敕命。
勾魂锁半数向下,半数向上,阴神们不得不停步校验军令。
苏白引燃拓片上的灵气,三枚阵柱失去联络,黑玉道纹笔在裂口划出一道黄泉密门。
“玄真,带红孩儿进去!”
“顾姑娘和凌道长还在支流里!”
“他们的求援符已经回来了,就在门后!”
密门内传出骨针敲击岩壁的声音,顾青檀半扶着凌虚子,从支流狭道赶到接应点。
她手中的十二根金刚骨针只剩七根,凌虚子的丹袋也空了大半。
“我循着先生的符找到凌道长,支流出口已经封死,只能等这里开门!”
苏白将二人拉进符圈,反手扶起玄真,红孩儿踉跄着走过密门。
崔绝把第一道封锁划开,随后将判官笔倒插在门沿,挡住追来的锁钩。
“苏先生,我这条命可押在你手里了!”
“旧账仍归旧账,今日帮忙这笔,我也给你记着。”
“商路的三成干股,你别忘了!”
“先从井里活着出来,再去找月牙立契!”
苏白最后一笔截住泉眼裂口,把临时周转阵剩下的气运全部留给六道地脉。
岳沉的刀落在密门外,门沿碎开,却只斩到一截已经断去的因果尾线。
密门合拢前,苏白将左使的追责册钉在阵柱上,旧印清楚地映在所有阴神面前。
“岳沉,你若真要保轮回,先查谁掐断了你的地脉!”
西荒寒玉峰内,化骨大阵的月华草已经干枯,灵泉水面露出白舒的肩头。
断尾守着断龙石,听见阵内传出骨节相接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向月牙。
“刚才还在漏煞,怎么忽然没声了?”
月牙握着阵枢钥,手背被阵热烫出两块伤痕,仍不肯松手。
“别敲门,泉眼在换气,她的魂回来了!”
一缕清光穿过断龙石,没入白舒眉间,阵盘上的灵石接连化成粉末。
命骨落进心脉位置,白衡留下的源火封印向骨腔内收拢,化成一道安静的红纹。
白舒睁开眼,先摸向胸前,却没有抓住那道熟悉的同生印。
阵内积压的死煞从骨缝里排出,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百零八道先天道纹吞去。
原有的玄黄玉骨开始生出血色,灵泉沿着经脉流入四肢,骨肉再没有互相排斥的裂口。
顾百炼留在阵外的墨线接连绷断,他提着骨尺赶来,刚踏进寒泉,就被生机推回岸边。
“命骨归位,快换第二层灵石!”
月牙挥手打开储物匣,将最后一匣极品灵石倒入阵槽。
“全在这儿了,再要就得拆迎客峰的阵!”
“不用再添,她自己能续上泉水!”
断尾将刀背抵住断龙石,石门内传出白舒的声音,虽然沙哑,字字却很清楚。
“把阵枢留着,别拆山门。”
“山主,你醒了?”
“苏白他们正在回来,准备药,玄真的舍利裂了。”
月牙立刻把备用丹盒递给断尾,自己跪到阵枢旁,核验骨肉同生阵最后六处经脉。
白舒识海内,司命监死簿的投影被命骨逼到角落,五百年前的天命降仙契逐页展开。
契书上仍写着白骨尸魔、归骨承煞、两界山消灾等判定,末尾锁着她的姓名。
她抬手按住那一页,先天道纹穿过仙官落下的私章,将契文逐条拆开。
死簿投影碎成灰光,属于白舒的命数从册中脱离,金仙初期修为稳稳留在骨肉之间。
她没有再向更高的境界催动法力,只把掌心贴住骨腔里那道红纹。
“阿衡,我到家了。”
断龙石外,黄泉密门打开,苏白带着四人落在寒泉边,衣袍上尽是冰屑和血迹。
红孩儿扶住石柱,抬眼看见阵内金光,枪头终于从地面抬起。
“白骨姐姐的骨头接上了!”
玄真将舍利交给月牙,口中宣过佛号,坐到台阶上才发现腿已经无法站直。
顾青檀接过丹盒替他止血,凌虚子扶着水槽,把最后一颗凝魂丹留给苏白。
苏白识海里的天道底账打开白舒命卷,原先指向西行死劫的猩红判词已经无处落笔。
【先天命骨归位,死籍约束解除,西行指定承煞目标失效。】
那条维系白虎岭与司命监的单向锁链断开,庇护流民积累的功德开始自行回流山脉。
苏白按住账页,没有让金光照向迎客峰,山外的锁妖云网仍未撤走。
断龙石升起,白舒披着月牙备好的外袍走出来,脚下已经没有死煞。
断尾迎上半步,目光在她肩后找了一圈,又落回苏白手中的玉佩。
“山主,阿衡呢?”
白舒取出一块未刻字的青石,放到断尾掌中,石面还带着寒泉的水。
“后山祠堂添一块牌位,写白衡,乳名阿砚。”
断尾握住青石,喉头动了动,将刀收回鞘内。
“我亲自去刻。”
红孩儿低下头,枪缨上的血已经干了,半晌才把枪靠在柱旁。
“我去帮你搬石座。”
白舒走到苏白面前,抬手将他的玄黄玉佩系回腰间。
“密账还在么?”
“全在,左使的追责册也留了一份。”
“先别去阎罗殿,他们会来找我们。”
苏白看向天际,锁妖云网中的三处节点已经开始加亮,巡天司正在外圈调兵。
“你先稳住命骨,我去安排商队和山门。”
“把青石堡那三万人的名单给我,我一页页核对。”
九重天上,司命监阵法司的造化命盘从中央裂开,监管仙官跌到案下,血溅了半张西荒图。
左使赶到时,命盘上属于白舒的位置已经空了,原有的承煞判词全被退回天庭。
百余年填进归骨案的亏空重新显现,号山火髓、地府魂玉、两界山死籍挤满了案卷。
负责推演的仙官捂住口鼻,跪在碎盘旁,不敢抬头。
“左使,她脱册了,旧账正在回溯经办人的法印。”
左使翻开追回来的死籍,看见自己的暗印落在第一页,袖口便停在了纸上。
清洗白虎岭若不能立刻完成,这些账会沿着命盘送到通明殿,连他的靠山也无法全部压下。
他取出暗红兵符,推到巡天司第三营统领面前,又盖了一道截断商路的私印。
“封死西荒所有渡口,先拿商队,再围寒玉峰。”
统领看着兵符,迟迟没有伸手,令文上仍然空着通明殿批红的位置。
“左使,白舒已经脱了死籍,按原捕令出兵,罪名立不住。”
左使将自己的本命印按进兵符,案上待追查的旧账随之锁进密匣。
“今夜先平白虎岭,死人占不住死籍,明日通明殿前,罪名自会有人替她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