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大军已经抵达西荒黑水河边界了！”
灰耳这一嗓子喊出来，刚才还喜气洋洋的万妖城主殿，顿时安静下来。
几十个刚投完赞成票的中小妖王，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十万天兵？”
“还是托塔李天王亲自带队？”
“黑水河离咱们这儿也就两千里地，天兵架着云头，半天工夫就能杀过来啊！”
“怎么会这么快？”
“西荒外围不是有好几道警戒哨卡吗？”
殿内乱成了一锅粥，不少胆小的妖王腿肚子直打哆嗦，脸色发白。
坐在前排的黄风大王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大殿中央的白舒破口大骂。
“好你个白骨精！”
“我早就说这婆娘是个丧门星，你们偏不信！”
“现在好了，咱们刚把她选进十二议席，李天王的十万大军就堵到家门口了！”
瘫在椅子上的赤尻老祖也来了精神，拐杖把地面杵得邦邦响，扯着破锣嗓子帮腔。
“大鹏盟主！”
“牛魔王！”
“你们都看到了吧！”
“天庭这是冲着白虎岭和红孩儿来的！”
“咱们万妖城要是包庇她，十万天兵踏平这里，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灰飞烟灭！”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第十议席九头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
“依我看，破财消灾，舍小保大才是正理。”
“大鹏盟主，趁天兵还没合围，咱们赶紧把白舒、红孩儿还有白虎岭这帮人绑了，送去黑水河交差。”
“只要交出罪魁祸首，托塔天王那边肯定好说话，咱们万妖城也能免去一场灭顶之灾。”
这三人一唱一和，把不少原本就害怕天庭兵威的妖王说得心里直打鼓，好几双眼睛开始往白舒身上瞟。
“放你娘的狗臭屁！”
红孩儿气得火尖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当场裂开几道缝，枪尖直指九头虫的鼻子。
“九个脑袋的臭虫，你长那么多张嘴就是为了喷粪的？”
“天兵还没打过来呢，你先把膝盖给软了！”
牛魔王更是气得鼻孔喷出两道白烟，蒲扇大的巴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案，冲着黄风大王吼道。
“黄毛耗子，你少在这儿放屁扇风！”
“白舒妹子刚拿了紫金妖尊令，那就是咱们万妖城的自家兄弟！”
“还没开打就卖自家人，你当俺老牛的混铁棍是烧火棍吗？”
青狮魔王和白象魔王也站了起来，青狮魔王扛着大刀，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
“九头虫，你平时自诩算无遗策，怎么一听见李靖的名字就吓得尿裤子了？”
“白虎岭刚答应给咱们降价三成供应丹药灵谷，这财神爷谁敢动，先问问我们兄弟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白象魔王晃了晃耳朵，瓮声瓮气地附和。
“二哥说得对，要卖你们自己去卖。”
“把九头虫那九个脑袋砍下来八个送给李天王，说不定人家也收！”
主位上的金翅大鹏冷着脸没说话，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巴不得下面赶紧打起来。
就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灰耳借着身形遮挡，快步凑到白舒身边。
他把一卷带着火漆印的密报塞进白舒手里，压低声音开口。
“夫人，这是听风楼顺着白衡公子留下的暗册，连夜从黑水河暗桩截获的底单。”
“天兵这次能绕开青蝠王在号山布置的六百里防线，直接插到黑水河，是有人给他们画了西荒地脉盲区图！”
白舒不动声色地接过密报，袖口下的左手捏住玄黄道纹玉佩，神念顺着共生契约传回三千里外的白虎岭。
此时，迎客峰聚义厅内，苏白正站在西牛贺洲沙盘前。
识海中的天道底账翻动，九十万点地脉气运化作细密金线，在半空中交织成网。
听到白舒传来的讯息，苏白手中的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一点，将灰耳查到的底单与白衡暗册、崔判官密账重叠在一起。
三条黑红色因果线从司命监的方位延伸出来，指向万妖城主殿的三个座位。
苏白冷笑一声，通过玉佩向白舒传音。
“白舒，账对上了，咱们这万妖城里确实养着三只大硕鼠。”
“黄风大王、赤尻老祖，还有那个一直装老好人的九头虫，全在白衡暗册的核心名单上。”
“这三百多年来，他们三个利用十二议席的职权，把西牛贺洲八成以上妖王的跟脚底细、山门灵脉图纸，全卖给了天庭司命监。”
“不仅如此，他们还帮司命监和灵山做了一份替死鬼名册。”
“殿里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中小妖王，早就被他们标好价码，准备留着以后西行量劫时抓去凑数平账了。”
“我已经让青檀带着顾家的工造底档进了传送阵，玄真大师和月牙手里的旁证也随时能用，你尽管放手掀桌子！”
收到苏白的交底，白舒心里最后一点顾虑消散。
她上前一步，在吵嚷不休的大殿中央停下，右手高高举起那枚刚到手不久的紫金妖尊令。
“都给我住口！”
金仙初期的纯阳德气夹杂着令牌威压荡开，大殿内的吵闹声停了下来，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黄风大王梗着脖子冷笑。
“怎么？”
“白骨夫人这是知道大祸临头，准备自己捆上手脚去黑水河领死了？”
白舒看都没看他一眼，环视全殿妖王，朗声开口。
“诸位同道，你们刚才不是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托塔天王的十万大军能越过西荒三千里防线，直接出现在黑水河边界吗？”
金兜洞妖王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
“对啊，西荒外围有号山、积雷山和黑石山三道关卡，天兵就算是飞过来的，也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白舒转过身，手里的短矛抬起，矛尖依次点向黄风大王、赤尻老祖和九头虫。
“那是因为，有人早在三天前，就把西荒所有警戒哨卡的换防时辰，还有黑水河地脉的隐蔽渡口图纸，亲手送进了天庭司命监！”
“天兵根本不是冲着我白虎岭来的，而是咱们这万妖城的十二议席里，坐着三个吃里扒外、出卖全洲妖族的司命监内鬼！”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十二议席里有天庭的内鬼？”
“这怎么可能！”
“议席长老都是咱们西牛贺洲有头有脸的大妖王啊！”
牛魔王眼珠子瞪圆，抓起混铁棍往殿门方向一指，扯着嗓子怒吼。
“铁扇！”
“青蝠！”
“把主殿大门给我封死！”
“开启万妖锁天阵！”
“老牛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在背后捅自家兄弟的刀子！”
“没查清楚之前，不准任何人擅自离殿！”
铁扇夫人二话不说，拔出芭蕉扇往门口一扇，青蝠王带着十几名精锐妖将合上重门，阵法光幕封住了所有退路。
九头虫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地呵斥。
“白舒！”
“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
“为了保命，你居然敢污蔑三位议席长老，挑拨妖盟内乱？”
赤尻老祖更是跳着脚叫骂。
“疯了！”
“这女妖彻底疯了！”
“大家别听她胡扯，她这是想拉着咱们所有人垫背！”
白舒冷冷看着上蹿下跳的三人，脚步往前逼近一丈。
“是不是胡扯，把你们三个的储物法宝和袖口翻出来对一对账，不就一清二楚了？”
眼看白舒步步紧逼，黄风大王眼神发狠，藏在袖袍里的右手猛地发力，咔嚓一声捏碎了一枚黑色的骨符，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白骨精要杀人灭口了！”
“大家快护住心脉！”
他话音刚落，站在人群前排的三个中小妖王突然脸色发青，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凄厉地惨叫起来。
“啊！”
“我的骨头！”
“我的骨头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