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十五年三月十五，小雨。
这天是徐文露去蔡府学习丹青之术的日子。
虽然下着小雨，谢林还是带着徐文露去了。
两人撑着油纸伞，从远处看，青砖绿瓦，这画面太婉转！
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没人在享受这江南烟雨天。
少年郎，长衫皮靴，身材修长，长期习武的缘故，一股英武不凡的气质确实难以掩盖。
少女撑着一柄泛黄的油纸伞，伞面上疏疏落落画着几枝半凋的丁香。
她走得慢，绣鞋尖上银线纳的并蒂莲在青苔砖上时隐时现。
许是最近又长个了，徐文露的杏子红的衫子略有些短，腕子露出一截白，袖口却规规矩矩地扣着珍珠扣。
巷子窄，她侧身让过挑担的货郎时，腰肢便显出天然的弧度，像春风里压弯的柳条。
谢林侧身望去，伞沿垂下的雨线模糊了她的侧脸，只看见鬓边一枚青玉簪子，坠着米粒大的珠子，随步子在耳畔打着秋千。
最要命的是那步态。
许是新鞋的缘故，又或是青砖生了苔滑，少女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踏得实，腰身便跟着微微地旋，杏红的裙裾在腿间缠缠绵绵地荡开涟漪。
那身姿藏在素净的衣衫里，却像春水漫过堤坝似的，从收紧的腰线、圆润的肩头、乃至每一步带起的衣褶里，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
少年郎见四下无人，想起那日也是在这个样子里，两人打闹的场景。
手不知不觉，“啪”一声又拍上了少女的臀。
也许是下雨天的缘故，今天的声音格外响，格外脆。
少女一脸娇羞佯装生气的看着谢林，谢林一脸坏笑道，“习惯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两人走过的青砖石巷！
走到主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各种推车的货郎，穿着蓑衣，依然忙着送货。
两人尽量走在边上，既是给人方便，也是担心被车轮溅起的水珠弄脏了衣物。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蔡府，徐文露被丫鬟领进了蔡玉的院子。
谢林则跟着书童去了蔡环的院子。
还没到院子呢，就有优美的音乐声传来，应该是多人合奏。
此时的蔡环院子，却有四人坐着长廊，或抚琴，或吹箫，或吹笛，或吹笙。
就着淅沥沥的小雨声，合奏着《梅花三弄》。
檐外的三月烟雨织成一片蒙蒙的帘幕，雨珠敲在芭蕉叶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乐声悠悠淌出，古琴的音色沉润清冽，像浸了雨意的梅香，疏疏落落地漫进心鼻。
起初的泛音轻如檐角垂落的雨丝，空灵得似要融进烟岚里；
继而旋律转折，沉稳的按音若寒梅挺立于烟雨之中，傲骨藏在温润的韵致里，不艳不俗，只余清寂。
雨打长廊的沙沙声，恰成了琴音的伴衬，分不清是雨声裹着琴韵，还是琴韵浸着雨意。
谢林听着此曲，只觉心头的浮躁被这烟雨与琴音一并涤净。
音乐声，雨声，院内布景，相得益彰，要不说地主阶级会享受人生呢。
一曲终罢，蔡环起身笑着说道，“难怪说今日抚琴，有浑然天成之感，这是有高士窃听啊！”
其余三人也从三面长廊汇聚而来，蔡环介绍道:
“诸位，这位就是我东山书院同窗——谢林，实验究天理的提出者。”
三人依次抬手道:
“嘉鱼万世宝”
“通山叶三省”
“江夏熊亭辞”
谢林抬手还礼，“三位兄台，久仰久仰！在下沔阳谢林。”
蔡环接着说道，“各位可能不知道，谢林还是本次沔阳县试案首。”
三人听后，除了熊亭辞，其他两人都对谢林更加热情了。
那熊亭辞似乎对谢林颇有点不服气，好在城府不深，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蔡兄常夸谢兄文采，不知谢兄可否就我等四人合奏，作词一首？”
熊亭辞对于谢林也是了解过的，此时想让谢林出丑，谢林出身乡下小地主家庭，音乐这种雅事，断然不懂。
就算文采好，不懂音乐，也会有牵强附会之嫌。
谢林刚好有所感，“那就应熊兄所邀，在下献丑了。”
有书童立马准备文房四宝，蔡环亲自磨墨。
只见谢林沉思片刻，提笔挥毫，一笔呵成，写下:
《鹧鸪天》雨中四君
烟雨蒙蒙锁碧窗，蕉声轻碎入回廊。
指尖漫捻梅花弄，韵里深藏玉骨香。
声渐渺，意偏长，一襟清思共潇湘。
无端惹得春愁起，却向琴心觅暖阳。
蔡环看后，拍手叫好道，“知我等曲意者，谢兄也！”
熊亭辞见谢林真写出曲中真意，对谢林改观不少。
三人一同附和，谢林也对四人乐律造诣深感佩服，自是一番商业互吹。
中午，五人一起在蔡环院子里用餐，谢林总是能感觉到熊亭辞的敌意。
他自认为掩饰不错，不过谢林何等敏锐。
等三人告辞离开后，谢林将心中疑惑说给了蔡环听。
“蔡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感觉熊亭辞好像对我有敌意？”谢林问道。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这是何缘故？”
蔡环笑了笑说道:
“江夏熊家与我家是世交，这位熊世兄，早年见过家妹，从此深陷其中。”
“不过，家妹对其无感，最近听说你与家妹走动颇多，所以对你颇有敌意！”
谢林听后，笑了笑说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能理解！”
蔡环又一脸神秘地说道，“谢兄准备何时提亲啊？我很看好你哦。”
谢林一脸为难道，“愚弟家世，蔡兄是知道的，恐怕令尊看不上……”
蔡环笑着说道，“家父也不是只重门第之人，以谢兄之才和人品，相信家父那边没什么问题。”
蔡家对于谢林的情况早已经打听清楚了，农家出身，邻里和睦，师从余世奇，颇有才气，而且支持女子有才。
“不过，谢兄此次能取得好成绩，就更好了”，蔡环补充道。
谢林知道这是蔡家给自己传递的信息，还是要看看自己的真才实学。
“愚弟必然全力以赴！”谢林郑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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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林带着徐文露回到家时，发现家里多了几个人，谢大伯带着李康李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