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希芮是外放,所以直播間的觀眾將物業這番推脫之詞听得一清二楚。
【來了來了,經典拖字訣!】
【哎呀,我們小區的物業也是這套說辭!】
【真氣人,物業費交著干嘛用的?】
【妹妹你態度太好了!他們就是欺軟怕硬!投訴他!】
對方的輕視和推脫都在趙希芮的意料之中。
她微微蹙起眉頭,但聲音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語調。
“我已經觀察好幾個晚上了,聲音持續不斷,而且特征非常明顯,絕對不是建築結構正常的聲響。這不僅僅是噪音問題,我認為必須立刻檢查排除隱患。否則,萬一真是線路被咬破引發短路,或者是動物尸體在牆內腐壞,引來蟲蟻或是造成更嚴重的堵塞和污染,到時候處理起來不是更麻煩,責任不是更大嗎?”
“哎呀,說了師傅現在沒空!明天,明天白天我一定記著給你報修!”
那邊打斷她,語氣更加不耐煩,背景音里的電視聲似乎還調大了一些。
“我們很忙的,好多家報修呢!大晚上的,不能你說可能有只貓,我們就興師動眾去鑿牆啊,對吧?再觀察觀察,啊?”
趙希芮抿了抿唇,知道不拿出點“壓力”是不行了。
她再開口時,語氣依舊禮貌,每個字卻都帶著分量。
“我理解您工作繁忙,也需要按流程辦事。不過,我這邊的問題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和休息,存在明確的安全和衛生隱患。而且——”
趙希芮故意稍微拖長了音調,確保對方在听。
“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說明一下,因為我個人無法判斷此事的風險等級,所以我現在正在進行的線上直播,並未關閉,直播間目前實時在線觀看人數有五十萬以上。”
“很多熱心網友都在實時關注這件事的進展,非常關心我們小區的物業應急處理效率和業主的居住安全保障問題。我想,為了我們小區的整體形象和口碑,盡快地、負責任地、公開透明地妥善解決這個問題,避免引發不必要的廣泛猜測和負面討論,對我們雙方都是最負責任的做法。您覺得呢?”
“如果您不信,可以搜索一下我的賬號,芮芮不安,正在直播連線中。”
趙希芮這番話說完,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先前的不耐煩和嘈雜電視背景音仿佛一下子被掐斷了。
過了足足好幾秒,那邊傳來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之前的懶散、敷衍和不耐煩被一掃而空,語氣變得異常積極、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急切。
“呃……啊!您、您這邊是3棟,2740的趙女士是吧?您剛說聲音很大?活物?”
“是的,持續性的抓撓,伴有類似幼崽哀嚎和爪子刮擦的尖銳聲音。”
趙希芮語氣無比肯定,不留任何模糊空間。
“聲音源我感覺就在主臥床頭後面的牆里或管道里。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麻煩您盡快派一位有經驗的師傅帶上能探測和檢查的工具上來。如果問題確實存在且因客觀原因今晚無法徹底解決,我需要你們出具情況說明,並且我將保留因物業未能及時處理此類潛在安全隱患而後續追責的權利。”
對方的語氣變得無比正式,甚至帶上了敬語。
“啊……是是是!趙女士,情況我完全了解了!您別急,業主的困擾就是我們物業當前最大的事!您放一百個心,我立刻、馬上就安排最近的值班維修師傅以最高優先級過去!十分鐘……不!五分鐘!五分鐘內保證就到您家門口!麻煩您……呃,麻煩您跟直播間的朋友們稍微解釋一下,我們物業絕對高度重視每一位業主的合理訴求,我們的反應絕對是迅速的,服務絕對是到位的!”
“好的,謝謝您,我等師傅來。”
趙希芮干脆利落地說完,不再給對方任何廢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臥槽!妹妹帥炸了!!!】
【物業︰態度突然端正.jpg】
【這波操作簡直了!有理有據,不卑不亢,還有威懾力!學到了!】
【物業就吃這一套!好聲好氣反而被敷衍!】
【小姐姐好樣的!對付這種物業就得這樣!】
【前踞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看來還是直播間的“五十萬網友”好使!】
【物業好煩人啊,非得這樣說才來,賤不賤啊!】
等待物業的時間里,趙希芮也沒有干坐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拿著手機,再次走向臥室。
這一次,她的腳步堅定了許多。
她仔細貼著牆壁傾听,又用手指輕輕敲擊。
“聲音……好像真的是從這邊傳出來的……”
她移動著,最終停在床頭附近的一個電源插座旁邊,將耳朵緊緊貼在了冰冷的牆面上。
“這里!這里的聲音最明顯!”
她將手機的麥克風緊緊靠近那塊牆壁和插座的縫隙。
直播間里的觀眾頓時屏住呼吸,透過高質量的音頻設備,他們果然听到了比之前錄音里更為清晰一點的、持續不斷的 的抓撓聲。
那聲音細微卻密集,听得人頭皮發麻。
【臥槽!這次听清楚了!真的有點像小貓在叫!】
【天哪,听著好可憐啊!感覺聲音很微弱了!】
【主播神了!這都能算出來!】
【妹子好勇敢啊,還敢去听!我听著都感覺 得慌!】
【物業什麼時候來?好急!我好想知道結果!小貓一定要沒事啊!】
【這物業要是五分鐘內沒到,我可要開嘲了!】
很快,門鈴響了。
“啊!來了!朋友們,物業來了,我先去看看!”
趙希芮快步走向門口。
通過手機麥克風,觀眾能模糊听到外面的對話聲。
來的是一位老師傅和一個年輕些的物業人員。
趙希芮側身將他們讓進屋內,“您好您好,快請進!真是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老師傅沉穩地開口︰“不麻煩,應該的。您就是趙女士吧?在電話里說牆里有異響?”
“對對對,是我。情況是這樣的……”
趙希芮引著他們往臥室走,同時迅速而清晰地將情況再次說明了一遍。
她的語速比平時稍快,但表述依舊條理分明。
老師傅一邊听一邊點頭,听到位置描述後若有所思。
“哦,床頭那邊啊,我記得那面牆里面好像有個廢棄的通風豎井的檢修口,封死在隔壁空置房那邊了,但年頭久了,說不定有什麼縫隙……也可能是別的管道松動。別擔心,我們先看看。”
師傅帶著工具箱,里面除了手電筒,還有一個金屬的、听診器一樣的設備,顯然是用來探听牆內動靜的專業工具。
觀眾能听到一陣搬動家具的聲音,然後是輕微的敲擊牆壁聲、師傅們的低聲交談。
“嗯……是有點動靜……”
“這里聲音是有點空……”
“師傅,你听這個角……”
過了一會兒,突然,年輕物業人員低呼了一聲︰“哎!師傅!真有聲音!你听!細細小小的!”
“像是小貓叫……”
老師傅摘下听診器,語氣肯定了許多,但同時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而且……這細細碎碎的聲音,數量好像還不止一只。估計是哪只野貓不知道從哪個極其隱蔽的縫隙或者松動的地方鑽了進去,在里面生了崽,或者是有調皮的小貓崽子掉進夾層里了。這必須得想辦法弄出來才行,不然時間一長,它們在沒有奶水沒有食物的情況下,遲早得餓死在里面。這聲音嘛,自然也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