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返工後一周某天中午下班後。
十二點半。
方川穹約好了和女朋友見面。
他女朋友叫小月,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場做導購,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方川穹剛轉正沒多久,還在適應期,天天加班,周末還要整理倉庫,根本沒時間。
今天是她的生日。
方川穹特意請了半天假,在網上訂了一束花,還買了一支她念叨了很久的口紅。
他心情不錯。
但是電梯出了問題。
不是電梯壞了,是電梯太忙了。
午休時間,公司大樓里的電梯擠滿了人。
方川穹在綠色區域的電梯口等了五分鐘,電梯門開了三次,里面都是滿的,他根本擠不進去。
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二點四十了。
和小月約的是一點,在商場門口見。
從這里坐地鐵過去要四十分鐘,他已經來不及了。
方川穹有點著急。
他想了想,繞到了走廊的另一頭。
那里有一部電梯,但是是紅色的。
紅色部門的電梯。
方川穹知道規矩。
但他想,電梯又不是工作區,坐一下應該沒什麼吧?
而且紅色部門的人常年在外跑,這個時間點,電梯應該沒什麼人用。
他按下按鈕。
電梯門開了。
里面沒人。
方川穹走了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那種眩暈不是普通的“頭暈眼花”。
是從腳底涌上來的,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往下拽。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喉嚨里涌上一股酸水。
他扶住了電梯壁。
電梯在下降。
一樓的按鈕亮著,但他覺得電梯下降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很久。
一秒,兩秒,三秒,他數著,數到第七秒的時候,電梯才停下來。
正常從五樓到一樓,也就三四秒。
門開了。
外面是公司大樓的後門,出去就是一片綠化帶。
冬青、草坪、幾棵歪歪扭扭的桂花樹。
再往外是一條馬路,馬路邊上停著幾輛共享單車。
方川穹幾乎是沖出去的。
他扶著牆壁,彎著腰,干嘔了好幾下。
什麼都沒吐出來,但胃一直在抽搐,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擰。
他走到馬路牙子上,在背陰處坐下來。
太陽很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是整個人泡在冰水里。
他坐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手機響了。
是小月。
“你到哪了?我都到了。”
方川穹的聲音還有點抖︰“快了快了,馬上來,路上有點堵。”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
當天下午的約會,很糟糕。
小月穿了一件新買的毛衣,粉色的,襯得她皮膚很白。
方川穹看到她的時候,心里想的是“真好看”,但嘴上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花和口紅遞給她。
兩個人去吃了飯。方川穹提前訂了一家不錯的餐廳,菜上來之後,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小月問。
“不太餓。”
其實他是吃不下。
胃里一直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而且他的頭越來越暈,太陽穴突突地跳。
小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自己吃完了。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商場外面的路走。
方川穹想牽她的手,但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了。
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冰涼的,他不想讓她摸到。
“你是不是不舒服?”小月停下來看他。
“沒有,就是有點累。”
“你臉色很差。”
“可能沒睡好。”
小月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小月說想喝奶茶。
方川穹去買了,排了十幾分鐘的隊,買回來的時候,小月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低著頭看手機。
他把奶茶遞過去。
小月接過來,喝了一口,突然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想來?”
方川穹愣了一下。
“沒有啊,我請了假的。”
“你請了假,但你心不在焉。”小月抬起頭看他,“從見面到現在,你看了多少次手機?你有沒有認真听我說過一句話?”
方川穹張了張嘴,想解釋。
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我身體不舒服”,想說“我真的很想陪你,但我不知道怎麼了”,想說“對不起”。
但他一張嘴——
“哇”的一聲,吐了。
吐在了路邊,吐在了那杯剛買的奶茶旁邊。
小月愣在那里。
過了好幾秒,她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背。
“去醫院。”
方川穹搖頭︰“沒事,可能就是吃壞了——”
“我讓你去醫院!”
小月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旁邊路過的人回頭看他們。
方川穹閉嘴了。
小月打了一輛車,把他送到最近的醫院。
抽了血,做了檢查。
醫生看了化驗單,說沒什麼大問題,可能是換季不適應,免疫力有點低,開了兩盒感冒藥和一盒維生素,讓他多喝水多休息。
方川穹拿著藥單去交費的時候,小月站在醫院走廊里,靠著牆,低頭看手機。
他走過去,想說什麼。
小月先開口了︰“我打車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我送你,”
“不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她說完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醫院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越來越遠。
方川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藥單,看著她消失在拐角處。
他當時想的是︰明天給她發個消息解釋一下。
但他沒有發。
因為從那天之後,事情開始變得不對了。